良久，他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直直落在李學明的身上，聲音低沉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震怒：
“你看到了。
好一個林氏投資，好一個梁超越。
我們不過是按照程式，對全省的重點產業、優質企業進行必要的統籌複核、規範管理，一沒有違規，二沒有越權，三沒有刻意刁難，他們倒好，直接開記者會，把事情捅到內部所有人麵前，明著說是評估投資佈局，暗裏，不就是在要挾省政府？不就是在告訴所有人，省政府的管理，影響了他們的經營，阻礙了他們的發展？”
李學明站在原地，神色凝重，不敢有絲毫多餘的表情。他很清楚，此刻省長的怒火，早已不是針對一場記者會，而是針對自己精心佈局的節奏被徹底打亂，針對原本可以悄悄推進的權力收攏，被企業硬生生擺到了明麵上，讓省政府陷入了進退兩難的被動境地。
“省長，”李學明低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謹慎，“林氏投資那邊，應該也是被逼得沒有退路了。連續多輪的複核、備案暫停、要素收緊，他們的專案進度全麵受阻，配套企業人心浮動，再這樣下去，他們整個產業鏈的佈局都會受到衝擊。他們召開記者會，更多是自保，是想逼我們停下手中的動作。”
“自保？”李長河冷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譏諷，“這叫自保嗎？這叫挑釁！這叫公然與政府管理對抗！
我今天可以明確告訴你，這是一個極其惡劣的開頭，是一個絕對不能開的頭。
今天我們退讓一步，他們暫停複核，放鬆管控，明天漢東省內所有有點規模、有點資產的優質企業，是不是都可以效仿？是不是都可以拿著投資、拿著專案、拿著產業鏈來要挾政府？是不是以後省政府製定的任何政策、推行的任何管理、開展的任何規範，都要看企業的臉色？”
他越說越怒，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回蕩：
“漢東是人民的漢東，是組織的漢東，不是某一家企業的漢東，更不是某一個人說了算的漢東！
一家民營企業，即便資產再大、投資再多、產業鏈再核心，也必須在地方的管理框架內經營，在政策的約束下發展，絕沒有淩駕於管理之上的道理，更沒有以投資相要挾的資格！”
李學明沉默片刻，依舊試圖保持冷靜：
“省長，話雖如此，但林氏投資的分量，我們不能不考慮。
它是我省近十年來最核心、最優質的龍頭企業，帶動上下遊上百家配套企業，集聚了數千億的有效投資，撐起了呂州乃至全省新能源產業的基本盤。一旦他們真的啟動產能調整、投資轉移，受衝擊的不隻是一家企業，而是整個呂州的產業根基，是全省的經濟大盤，這個後果，我們任何人都承擔不起。”
“承擔不起？”李長河猛地一拍桌子，桌麵上的茶杯輕輕一顫，“承擔不起，就要任由他們擺佈？就要眼睜睜看著他們無視管理、自行其是？就要把省政府的管理權拱手相讓？
我不信他們真的敢動！
我在漢東工作這麼多年，見過的企業、見過的資本數不勝數。林氏投資在呂州深耕多年，土地、廠房、裝置、供應鏈、人才團隊、上下遊合作關係，全部紮在漢東，牽一髮而動全身。真要整體轉移產能、外遷投資，他們付出的代價，足以傷筋動骨。
他們現在做的一切，不過是虛張聲勢，不過是抓住了我們怕擔責任的心理，逼我們妥協，逼我們放棄對優質資產的統籌，逼我們把手裏的權力一點點交出去！”
說到這裏，李長河的語氣漸漸平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筆，在一份空白的工作簽上快速寫下幾行字，隨後推到李學明麵前。
“我的態度很明確，這一局，不退、不讓、不鬆口。
你立刻按照我的要求，落實三件事。
第一，立即通知省政府辦公廳、宣傳部，統一全省內部口徑。所有針對林氏投資、針對呂州產業的政策，都是為了規範產業秩序、防範盲目擴張、強化風險防控、保障長期健康發展，一切舉措均於法有據、於規相合，不存在任何針對特定企業的行為，更不存在所謂打壓營商環境的說法。所有省直部門、各市縣區，必須嚴格按照統一口徑回應，不得擅自解讀，不得私下議論。
第二，已啟動的全省重點專案複核、備案審查、要素統籌工作，繼續推進，不停擺、不撤回、不暫緩。所有程式按規定走，所有要求按標準提，既不刻意刁難，也不隨意放寬。他們鬧他們的，我們乾我們的，隻要程式合規，誰也挑不出毛病，誰也無法指責。
第三，你以省政府常務副省長的身份，明天一早就趕赴呂州，代表省政府，與林氏投資實際控製人梁超越進行正式麵談。談話態度要明確，立場要堅定，話要講透，底要說清。
你告訴她：
企業在經營過程中遇到的困難、存在的訴求、提出的意見，省政府始終願意傾聽，願意通過正常渠道、正規流程溝通解決。但是，以投資佈局、產能轉移為要挾，製造內部緊張氣氛，挑戰政府管理權威，這種行為絕對不允許，絕對不能縱容。
要求他們立即收回記者會上的不當表述，主動消除內部負麵影響，回歸理性、回歸經營、回歸正常溝通渠道。如果執意一意孤行，繼續激化矛盾，因此產生的一切後果、一切責任，全部由林氏投資自行承擔，省政府絕不姑息，絕不退讓。”
李學明看著桌麵上的工作簽，指尖微微一緊。
他明白，省長這是要硬頂到底，哪怕承擔風險，也絕不向企業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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