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添壽一夥在漢東被連根拔起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漣漪迅速越過省界，撞在了省外那片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上。
沒有公開通報，沒有媒體渲染，甚至在漢東省內，也隻是以“涉嫌經濟犯罪，依法查處”輕輕帶過。但在那些真正掌握資源、操控資本的人眼裏，這一記重拳，已經不是簡單的案件查辦，而是**裸的打臉，是公開的宣戰。
一間隱秘的會所裡，煙霧繚繞。
幾個人圍坐在一張紅木桌前，臉色一個比一個陰沉。
主位上的男人，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緩慢，卻帶著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戾氣。他抬眼，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低沉而冰冷：
“錢添壽沒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像一塊冰，砸進了每個人心裏。
“漢東那邊，下手太狠了。”左側一個穿西裝的男人開口，語氣裏帶著不甘，“錢添壽隻是打頭陣的，連水都沒來得及攪渾，就被人連鍋端了。連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留，連一點麵子都沒給。”
“麵子？”主位男人冷笑一聲，“他們根本就沒打算給我們留麵子。打狗還要看主人，他們這是連主人一起，不放在眼裏。”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所有人的偽裝。
錢添壽是什麼人？
他不是普通的商人，不是一般的投資者。他是這群人共同推到台前的先鋒、棋子、探路石。
他們早就盯上了漢東。
漢東經濟穩、增速高、盤子大、政策好，鄉村醫療、養老、涉農補貼，每一項都是巨大的利益風口。他們原本計劃，由錢添壽先出麵，試探深淺，打通關節，套取資金，撕開一道口子。等錢添壽在漢東站穩腳跟，他們後麵的大部隊、大資本、大聯盟，就會蜂擁而至，藉著民生工程的東風，在漢東掀起一場資本風暴，把漢東的資金、專案、資源，統統納入囊中。
錢添壽是先鋒，是誘餌，是探路的卒子。
而他們，纔是藏在幕後的棋手，是真正的操盤手。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林舟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不談判，不妥協，不退讓，不猶豫。
直接出手，雷霆萬鈞，把先鋒卒子，連人帶馬，一鍋端了。
這哪裏是查辦一個經濟案件？
這是直接掀翻了棋盤，打碎了他們所有的計劃，斬斷了他們伸向漢東的手。
“太囂張了。”右側一個男人咬牙，“一個漢東，還真以為能一手遮天？我們這麼多勢力、這麼多聯盟，聯手起來，還壓不住一個省？”
“壓？”主位男人瞥了他一眼，“怎麼壓？漢東的班子，鐵板一塊。林舟硬，高育良穩，李達康狠，田國富準，祁同偉快。五個人擰成一股繩，我們連一個突破口都找不到。”
“那怎麼辦？”有人急了，“難道就這麼算了？錢添壽就白丟了？我們後麵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算了？”主位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錢添壽不能白丟，漢東這一巴掌，不能白挨。他們既然敢掀棋盤，我們就敢掀桌子。”
他往前微微一傾，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
“通知下去，所有準備進入漢東的聯盟力量，全部集結。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既然探路不行，那就強攻。”
“強攻？”眾人一驚。
“對。”主位男人點頭，“他們不是講規矩嗎？不是守底線嗎？不是鐵板一塊嗎？那我們就從規矩裡找漏洞，從底線裡找縫隙，從鐵板上找裂紋。”
他一字一頓，佈置下一步棋：
“第一，輿論造勢。把水攪渾。花錢買通一批人，在網上、在媒體上，散佈謠言。說漢東‘排斥外來投資’‘破壞營商環境’‘打擊企業家’‘為官亂為’。把我們的人，包裝成‘受迫害的投資者’；把漢東的查處，歪曲成‘亂作為、濫權妄為’。”
“第二，上層施壓。動用所有關係，所有渠道，往上遞材料，往上遞聲音。說漢東‘不顧發展大局’‘破壞經濟增速’‘搞關門主義’。給林舟，給漢東班子，製造壓力，製造麻煩。”
“第三，內部滲透。繼續找，繼續挖。我就不信，漢東幾十萬幹部，全都是聖人？全都是鐵板一塊？隻要找到一個貪財的、一個怕事的、一個想攀高枝的，我們就能撕開一道口子，就能把他們拖下水，就能把漢東的局麵，攪得天翻地覆。”
“第四，資本圍堵。調動所有能調動的資本，在外部對漢東進行圍堵。掐斷漢東的外部融資渠道，乾擾漢東的重大專案合作，製造漢東的經濟波動。讓他們知道，得罪我們，代價有多大。”
四條計策，陰狠、歹毒、步步緊逼。
沒有一句直白的威脅，卻字字都是殺招。
這是要從輿論上抹黑，從上層施壓，從內部攻破，從資本上絞殺，全方位、立體化，對漢東班子，對林舟，發動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好！”眾人眼中閃過狠厲，“就這麼乾！我們這麼多勢力，這麼多聯盟，還不信鬥不過一個漢東！”
主位男人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嘴角掠過一絲冷笑。
他知道，一場真正的風暴，就要來了。
漢東，很快就不會再平靜。
漢東省委，書記辦公室。
林舟站在窗前，手裏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輿情報告。
報告上，密密麻麻，全是針對漢東的負麵言論。
“漢東排斥外來投資，營商環境惡劣。”
“林舟為官亂為，打擊企業家，不顧發展大局。”
“漢東搞關門主義，自絕於發展大勢。”
“查辦投資者，實為濫權妄為，破壞經濟秩序。”
一條條，一句句，顛倒黑白，混淆視聽。
祁同偉站在一旁，臉色凝重：“林書記，輿論已經起來了。背後有人在操盤，在花錢，在帶節奏。目標很明確，就是沖您來的，沖漢東班子來的。”
林舟放下報告，語氣平靜：“我知道。錢添壽被抓，後麵的人，坐不住了。”
“他們這是惱羞成怒。”祁同偉咬牙，“錢添壽隻是先鋒，他們後麵，還有一個大聯盟，準備大幹一場。現在先鋒被端，聯盟被堵，他們就想玩陰的，想從輿論、從上層、從內部，給我們施壓，給我們製造麻煩。”
林舟點了點頭：“他們想幹什麼，我清楚。**輿論抹黑，上層施壓，內部滲透，資本圍堵。**四步棋，走得很穩，也很陰。”
“那我們……”祁同偉看向林舟。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舟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種不容撼動的力量，“他們想玩，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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