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臨城市委大院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之中,上班的人流剛剛開始陸續湧入,侯亮平已經坐在了政法委書記的辦公室裡。
他比機關規定的上班時間整整早到了四十分鐘。
桌上,昨晚整理好的各類材料分門別類、擺放整齊,一頁頁標註、一行行筆記,清晰地展現出他昨夜的工作量。侯亮平端起一杯溫熱的茶水,眼神平靜卻銳利如刀,腦海裡飛速梳理著臨城當前最核心、最隱蔽、最容易藏汙納垢的環節。
礦山、資源、利益、案件、保護傘。
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會彙集到一個地方——案卷宗卷。
已判的、未判的、撤訴的、懸而未決的、群眾反覆舉報的……隻要是和礦山、資源、重大利益糾紛相關的案子,裏麵一定藏著真相。
這是侯亮平多年反腐辦案得出的最直接、最有效的經驗。
八點一到,侯亮平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撥通了專案組組長的內部電話,聲音乾脆、指令清晰。
“立刻到我辦公室來。”
不到一分鐘,專案組組長推門而入,站姿筆挺,神情嚴肅。
侯亮平抬眼看向他,沒有多餘的鋪墊,直接下達任務。
“你現在馬上對咱們從省廳帶來的十二名同誌進行分工。”
“兩個人,留在政法委機關待命,負責日常聯絡、檔案傳送、應急值守,二十四小時不能離崗。”
“剩下的十個人,分成三個小組。”
“第一組,去臨城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二組,去臨城市人民檢察院;第三組,直接去臨城市公安局。”
說到這裏,侯亮平加重語氣,一字一頓,把要求說得明明白白。
“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調卷。”
“把近五年來,所有涉及礦山開採、礦產交易、征地拆遷、資源糾紛、重大安全事故、群體**件的案卷,全部調過來。”
“不管是已經判決生效的,還是正在審理未判的;不管是已經撤案的,還是長期懸而未破的;不管是普通治安案件,還是牽扯到公職人員的敏感案件,一份都不能少,一件都不能漏。”
專案組組長聽得神情一凜。
這一調,幾乎是把臨城近五年的政法底子全部掀起來查。
“侯書記,範圍這麼大,會不會……”
侯亮平抬手打斷,語氣堅定,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沒有會不會。”
“臨城的問題,就藏在這些案卷裡。”
“藏得再深、捂得再嚴、壓得再久,隻要翻開卷宗,就一定能找到破綻。”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式,必須在今天天黑之前,把第一批覈心案卷全部送到我辦公室。”
“是!”專案組組長立正敬禮,轉身立刻去安排分工。
很快,十二名省廳專案幹警的分工迅速落實完畢。
兩人留守政法委機關,隨時等候侯亮平調遣。
其餘十人,分成三隊,身著便裝,低調出發,分別前往市法院、市檢察院、市公安局三大政法單位。
這支隊伍的到來,立刻在三個單位內部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震動。
市法院院長魏建平、市檢察院檢察長鬍海洋、市公安局局長趙衛國,幾乎是同時接到了下屬的彙報。
“領導,省廳下來的專案組來人了,要調近五年所有涉礦、涉重大事件的全部卷宗。”
“已判、未判、懸案、積案,全都要。”
三位一把手聽到這話,臉色不約而同地沉了下來。
他們心裏都很清楚,侯亮平這是根本不打算走流程、不打算給麵子、不打算留餘地。
上任第二天,直接從案卷下手。
這是要連根拔起的架勢。
市公安局局長趙衛國剛剛才從侯亮平辦公室彙報工作出來,屁股還沒坐熱,就聽到這樣的訊息,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很清楚,公安局裏壓著多少涉礦敏感案件,藏著多少不敢查、不能查、不想查的舊案。
真要全部被省廳專案組調走,一頁頁翻看,不知道多少人要跟著出事。
市法院和市檢察院的壓力同樣巨大。
多年以來,涉礦案件審理、執行、監督,多多少少都存在說情、打招呼、拖延、變通的情況。
有些案子明明可以快判,卻一拖再拖;
有些案子明明證據充足,卻輕判了事;
有些案子明明群眾反映強烈,卻悄無聲息地壓了下去。
這些見不得光的操作,一旦被侯亮平抓住把柄,後果不堪設想。
可他們誰也不敢阻攔。
一來,侯亮平是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是他們的直接上級,命令必須服從。
二來,侯亮平帶來的是省廳專案組,背後站著的是省委書記沙瑞金、省長林舟。
三來,昨天侯亮平已經把話說得明明白白:隻講法律,隻講事實,不講關係,不講麵子。
誰敢阻攔,誰就是第一個撞槍口上的人。
無奈之下,三家單位隻能乖乖配合,安排專人協助專案組調卷、影印、整理、登記。
一摞摞厚重的卷宗,被陸續從檔案室裡搬出來。
灰塵覆蓋的舊案、貼著密件標籤的重案、標註“敏感”的懸案、群眾反覆上訪的積案……堆積如山,一眼望不到頭。
專案組幹警經驗豐富、作風嚴謹,每一份案卷都仔細核對、登記在冊,全程錄影留痕,不給任何人動手腳、抽換材料的機會。
整個調卷過程,嚴肅、緊張、壓抑。
法院、檢察院、公安局的工作人員,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多問一句話,不敢多瞧一眼,隻能默默地按照要求搬運、登記。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在臨城官場傳開。
“侯書記真動手了!”
“省廳專案組直接去三家政法單位調卷,所有涉礦案子全要查!”
“懸案、未判案、壓案,一個都不放過!”
“這是要把咱們臨城翻個底朝天啊!”
恐慌情緒,開始在一些人心底蔓延。
尤其是那些曾經在案件中打過招呼、徇過私、謀過利的幹部,更是坐立不安,心神不寧。
有人開始偷偷打電話通風報信;
有人開始慌忙銷毀隱蔽的記錄、憑證;
有人開始四處打探訊息,想知道侯亮平到底盯上了誰;
還有人開始盤算退路,惶惶不可終日。
而這一切,都在侯亮平的預料之中。
下午四點左右,第一批覈心案卷,已經被陸續送到了侯亮平的辦公室。
桌子上、茶幾上、地麵上,很快就被厚厚的卷宗堆滿。
侯亮平關上辦公室門,謝絕一切來訪、一切彙報、一切應酬,獨自一人,沉下心來,開始逐頁翻閱。
他看得極慢、極細、極認真。
從案件起因、證據材料,到審訊記錄、審批流程;
從判決結果、執行情況,到群眾信訪記錄、領導批示。
任何一個不合理的時間節點、任何一句含糊不清的筆錄、任何一個反常的撤訴理由、任何一個違規的從輕判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辦公室的燈,從亮天開到黑夜。
侯亮平依舊坐在卷宗堆裡,一動不動,全神貫注。
他知道,自己尋找的不是簡單的案件差錯。
而是撕開臨城礦產腐敗、利益輸送、黑惡保護傘的第一道口子。
隻要找到這一個突破口。
他帶來的十二人專案組,就會立刻出擊,雷霆行動。
臨城的天,真的要變了。
而此刻的侯亮平,目光死死盯在一份標註著“礦山重大傷亡事故,已撤案”的陳舊卷宗上,眉頭驟然緊鎖。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卷宗封麵,眼神冰冷。
一條足以震動整個臨城的重大線索,終於浮出了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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