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官場的人心惶惶，終究被一紙省政府會議通知壓下，紅標頭檔案印著醒目的會議主題——穩大局、促經濟、嚴治安，發至各廳局、各地市，字字定調，給暗流湧動的漢東澆了碗定心神的冷水。
會議設在省委省政府大會議室，主位端坐劉省長，兩側依次排開高育良、林舟及各位副省長，祁同偉以副省長兼公安廳廳長身份，挨著政法口落座，指尖輕搭桌沿，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警惕。常務副省長林舟主持會議，一身藏青西裝，捏著議程開門見山：“今天就講三件事，核心就一個——穩定。京都風向未定，漢東發展不能停、民心不能亂，治安是底線，經濟是根本，兩者缺一不可。”
話音落，林舟目光徑直落在祁同偉身上，語氣沉穩卻帶著千鈞力道：“祁省長，先談治安。全省公安係統歸你統籌，近期各地舉報不斷，黑惡勢力有抬頭跡象，藉著營商空子攪和專案、欺壓商戶，既壞治安，更斷經濟發展的根。省裡研究決定，即日起在全省開展為期一個月的打黑除惡除霸專項行動，由省公安廳牽頭，各地市局聯動，務必露頭就打、一查到底，給百姓安穩、給企業放心的營商環境。”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目光齊刷刷聚向祁同偉。他心頭一沉，杜伯仲的事剛壓下，這打黑行動明著是穩治安，實則未嘗不是敲山震虎，可眾目睽睽之下，他隻能壓下心思，挺直脊背拿起話筒，神色鄭重：“林省長說得極是，黑惡勢力是漢東發展的毒瘤，省公安廳堅決執行省裡決定。我已讓廳裡擬定專項方案，從刑偵、經偵、特警抽調精幹力量成立專項小組，各地市同步啟動，重點排查商貿、工程、礦產等領域線索，不管涉及何人、背後有何關係，一律依法查辦，絕不姑息！”
他頓了頓，又主動補了一句：“行動期間，省公安廳開通24小時舉報專線，線索直報專項小組，全程公開透明，接受各位領導、全省人民的監督。”
這番表態既應了林舟的要求，又擺足了姿態，一旁的高育良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杯壁，眼底閃過一絲稍安。林舟聽罷微微頷首，翻到下一頁議程：“好，治安這塊就按祁省長的部署推進，一週內把正式方案報省府督查室。接下來談經濟發展，全省重點專案、民生工程一律不得停擺，各地市嚴把進度關，發改委主任、財政廳長牽頭，各相關廳局配合，做好專案協調、資金保障工作。尤其是招商引資專案，要守住質量底線，既要抓速度，更要避風險，絕不能為了GDP放進來不良企業，更不能讓黑惡勢力沾手專案審批、工程建設。”
他直接點了發改委主任和財政廳長的名，兩人當即起身應聲，直言會立刻牽頭部署，嚴把專案審核關、資金監管關，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實處，每一個專案都能落地見效。林舟的話沒有半句空泛口號，從鄉村振興專案推進，到中小企業幫扶政策落實，從營商環境優化，到重點產業升級，一條條說得具體詳實，既有硬性要求，也有考覈標準，主位的劉省長聽得頻頻點頭，眼底露出明顯的讚許。
高育良坐在一旁，看似漫不經心聽著，實則心思翻湧。林舟這一手打得極妙，藉著“穩定”的名頭搞打黑除惡，既合情合理，又能藉機牽製公安係統、敲打祁同偉；緊抓經濟發展不放，更是牢牢佔住“實幹”陣地，把自己的政績擺在明麵上，讓京都那邊看在眼裏——這哪裏是主持會議，分明是藉著會議立規矩、穩自己的位置。他暗忖，這年輕人遠比想像中沉得住氣，也更懂官場的門道，絕非易與之輩。
中途，劉省長接過話頭作簡短講話，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各位同誌，眼下是漢東發展的關鍵時期，穩定壓倒一切。大家要各司其職、各負其責，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不能有任何私心雜念，更不能搞小動作、拉幫結派。省委省政府的態度很明確：誰能幹事、誰能穩住局麵、誰能為漢東發展辦實事，省裡就用誰；誰要是敢攪局、敢壞規矩、敢觸碰黑惡和腐敗的紅線，省裡絕不手軟，一律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這話像一塊重石砸在眾人心裏，祁同偉後背悄悄沁出一層薄汗，劉省長的目光掃過他時，那股審視的力道，讓他莫名心慌。
會議後半段，各廳局、地市負責人依次發言，紛紛表態會嚴格落實會議精神，從各自領域抓實治安、推進經濟，氣氛看似一片祥和，桌下卻各有盤算。有人想藉著打黑除惡清理地方惡勢力，為自己鋪路；有人想藉著經濟發展的名頭爭取專案、資金，站穩腳跟；也有人揣著明白裝糊塗，隻想熬過這段風口，明哲保身。祁同偉再補充發言時，特意強調“強化公安係統內部監管，嚴防幹警與黑惡勢力勾結，對違紀違法者零容忍”，話裡話外都是撇清自己，可這份刻意，反倒讓林舟多看了他兩眼。
會議開了整整一上午，散會時日頭已升至半空。眾人陸續走出會議室，少了平日的寒暄，都腳步匆匆各自離去。祁同偉想跟著高育良走，卻被林舟叫住：“祁省長，留一下。打黑行動的初步方案我看了，有些細節還得再碰，尤其是京州、呂州這些重點城市的排查範圍，得再細化。”
高育良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沒作聲，徑直走出了會議室。祁同偉心頭咯噔一下，隻能硬著頭皮停下，臉上擠出笑意：“好，林省長，我聽你安排。”
兩人走進旁邊的小會議室，門一關，屋內氣氛瞬間冷了下來。林舟坐在桌前，翻著祁同偉遞來的方案，指尖輕輕敲著桌麵，半晌才開口：“祁省長，這次打黑，不是走過場，更不是擺樣子。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結果，打掉幾個典型，震懾一批勢力，真正給漢東的治安立個規矩。京州、呂州工程多、企業密集，是黑惡勢力最容易鑽空子的地方，這兩個地方，你必須親自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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