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民政廳的工作人員帶著公章和檔案,悄無聲息地進了家屬院的小樓。沒有儀式,沒有證人,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高育良和吳惠芬坐在沙發上,當著工作人員的麵,在復婚協議書上籤了字,蓋了章。
紅色的公章落下的那一刻,高育良看著身邊的吳惠芬,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釋然,幾分疲憊。
“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吳惠芬輕輕頷首,指尖拂過協議書上的字跡,語氣平和:“往後,咱們好好過。”
一句話,道盡了兩人之間的無奈與妥協。他們不是因為愛而復婚,而是因為現實,因為那道懸在頭頂的利劍,不得不重新捆綁在一起,做一對體麵的夫妻。
工作人員收好檔案,識趣地退了出去。祁同偉站在門口,看著客廳裡的兩人,心裏五味雜陳。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高育良算是暫時把屁股擦乾淨了,可那道裂痕,卻再也抹不去。
送走所有人,高育良站在窗邊,望著家屬院外沉沉的夜色。香江那邊的風,漢東這邊的浪,京都懸而未決的省長人選,還有手裏那些沒來得及銷毀的秘密……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忽然覺得,這官場,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一旦纏上,就再也別想脫身。
吳惠芬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溫水:“別想太多了,天快亮了。”
高育良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溫熱,心裏的寒意總算散了幾分。他看著窗外,夜色正濃,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在這深夜裏,悄悄改變了。
而此刻,漢東省的各大機關裡,關於省長人選的議論還在繼續。沒人知道,一場關乎人命和仕途的風波,已經在省委家屬院的小樓裡,被悄無聲息地壓了下去。
隻有祁同偉心裏清楚,這事,遠遠沒結束。他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裏麵存著一個加密的號碼,那是他給自己留的後路。
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一絲魚肚白,直到樓下傳來早起保潔員掃地的沙沙聲,這才重新拿起那部加密手機。
電話撥出去,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趙立春沉緩的聲音,帶著晨起後的些許沙啞,卻依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育良?”
“老書記,打擾您休息了。”高育良的聲音放得極低,透著幾分謹慎,“是關於杜伯仲和高小鳳的事。”
趙立春那邊靜了幾秒,隨即沉聲開口:“瑞龍昨晚跟我提了一嘴,說你連夜辦了復婚手續。怎麼,事情鬧得這麼急?”
“是,杜伯仲那廝攥著我和高小鳳的把柄,還有那2億育兒資金的事,揚言要捅出去。”高育良的聲音裡滿是後怕,“老書記,您還記得吧?當年我和吳惠芬離婚,跟高小鳳在一起,是跟您口頭報備過的。您當時沒反對,隻說讓我把握好分寸,別出岔子。可我千算萬算,沒算到杜伯仲這小人會留後手!”
這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趙立春的記憶。他沉默片刻,哼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我當然記得。當年你也是鬼迷心竅,被那高小鳳迷了眼。我沒攔著,是想著你在漢東深耕這麼多年,身邊需要個貼心人,卻沒想到會留下這麼大的隱患。”
“是我糊塗!”高育良連忙認錯,語氣懇切,“現在這事要是爆出來,不光是我身敗名裂,漢東官場不知道要牽連多少人。您現在退居二線,本想安安穩穩過日子,我實在不忍心讓您跟著受牽連。”
“牽連?”趙立春的聲音沉了沉,帶著一股久經風浪的底氣,“我趙立春在漢東待了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真要有人敢拿這事做文章,我還沒怕過。”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你放心,這事,我來擔。當年你和高小鳳的事,是我默許的,那2億育兒資金的事,就算是我當時監管不力。真要查起來,就往我身上推——我一個退下來的老頭子,無官一身輕,還怕什麼?總好過你們這些在任的,栽進去萬劫不復。”
高育良心裏猛地一鬆,懸了一夜的石頭徹底落了地,眼眶竟有些發熱。他知道,趙立春這話,是實實在在的兜底。
一個退居二線的前省委一把手,一句“當年我默許的”,就足以把很多明槍暗箭擋在門外。畢竟官場之上,“默許”兩個字,從來都是最模糊也最有力的擋箭牌——沒人能拿出證據說他明確授意,可也沒人敢輕易否定他當年的態度。
“老書記,這……”高育良喉頭滾了滾,竟有些語塞。
“行了,別說這些虛的。”趙立春打斷他,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事情既然壓下去了,就別再提了。京都那邊省長人選的事還懸著,你心思別放在這些爛事上,好好琢磨琢磨正途。記住,越是風口浪尖,越要沉住氣。”
“是,我明白。”高育良連忙應聲。
掛了電話,高育良握著手機,怔怔地坐了半晌。窗外的太陽已經升了起來,金色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書桌上,映亮了那本攤開的《萬曆十五年》。
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望著家屬院裏來來往往的人影——早起的幹部提著公文包匆匆趕路,遛鳥的老人慢悠悠踱著步子,一切都顯得平靜而祥和。
可隻有高育良自己知道,這平靜之下,藏著多少驚濤駭浪。
而此刻,趙立春掛了電話,坐在自家老宅的院子裏,看著石桌上擺著的紫砂壺,眉頭微微皺著。他摸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語氣冷硬:“給瑞龍打電話,告訴他,從今往後,安分守己待著,再敢和杜伯仲這種人牽扯不清,別怪我不認他這個兒子。”
電話那頭應了聲“是”,趙立春掛了電話,端起紫砂壺抿了一口,目光望向遠處的天際線,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漢東的水,從來都沒清過。
而這場風波,不過是又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罷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