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李達康早年能從基層一步步升到京州書記,少不了趙立春的提攜。可沙瑞金來了之後,他見風使舵的速度,讓不少人暗地裏咋舌。趙家的人嘴上沒說什麼,心裏卻早就把他歸到了“背叛者”的行列。
趙立春雖然退居二線,不再過問具體政務,但在漢東深耕數十載,門生故吏遍佈全省,人脈盤根錯節。如今他二女兒的公公又躋身核心層級,趙家的勢頭比以往更盛,李達康當初的“轉向”,註定了他如今的尷尬處境。
常委會上,李達康全程坐在角落裏,手裏捏著一支筆,卻沒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個字。他看著政協主席拍著桌子力挺林舟,看著統戰部長拐彎抹角地為高育良造勢,看著沙瑞金話裡話外偏向實幹派,心裏跟明鏡似的——自己這個“牆頭草”,兩邊都不待見,自然沒資格插嘴。
散會的時候,李達康沒跟任何人搭話,甚至沒等秘書過來,就自己快步走出了會議室。走廊裡,有人想跟他打招呼,話到嘴邊,看到他冷著的臉,又嚥了回去。
秘書小跑著追上來,低聲問:“李書記,是回辦公室還是直接回京州?”
“回京州。”李達康的聲音硬邦邦的,“開發區的產業園專案要收尾了,我得盯著。”
車子駛出省委大院,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裏亂糟糟的。他不後悔投靠沙瑞金,沙瑞金帶來的那股務實之風,確實能讓漢東的老百姓得點實惠。可他也清楚,自己這輩子,怕是再也沒法往更高的位置上走了——趙家記恨他的轉向,沙瑞金也未必會真正信任他這個“半路投靠”的人。
提名名單傳開的第二天,省交通廳的茶水間裏,幾個老科員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議論。
“你說這李達康,當年要是不那麼急著抱沙瑞金的大腿,現在是不是還有一搏的機會?”
“搏什麼搏?他老婆那事就夠他喝一壺的了。再說了,趙家現在是什麼勢頭?他當初跟趙家撇清關係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
“可不是嘛!你沒看這兩天,多少人又開始往趙家老宅那邊湊了?都是想藉著趙家親家的東風,往上挪挪位置。”
“那林舟和高育良,誰的勝算大些?”
“不好說。林舟是劉省長主推的,實幹派,沙書記看著也偏向他;高育良背後站著趙家,現在趙家風頭正勁,指不定能殺出重圍。”
類似的對話,在漢東省的各個角落上演著。
那些曾經疏遠趙家的人,如今又開始蠢蠢欲動。省發改委的一個處長,連夜翻出了珍藏多年的字畫,琢磨著找個由頭送到趙立春的老宅;市國土局的副局長,特意託人打聽趙瑞龍的喜好,想藉著敘舊的名頭,請對方吃頓飯。
人人都想在這場換屆風波裡,撈到一點屬於自己的好處。
趙立春的老宅裡,倒是一派清靜。他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手裏把玩著一把紫砂壺,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趙瑞龍氣沖沖地闖進來,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爸,您倒是說句話啊!高育良那邊要是沒有咱們撐腰,怎麼拚得過林舟?那小子就是個油鹽不進的硬茬,真要是當了省長,以後咱們趙家在漢東還怎麼立足?”
趙立春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聲音平淡無波:“急什麼?”
“我能不急嗎?”趙瑞龍急得直拍大腿,“現在滿漢東的人都看著咱們呢!您要是不出麵,那些牆頭草又該倒向沙瑞金那邊了!”
“看著就看著。”趙立春放下紫砂壺,目光望向遠處的天際線,“沙瑞金想推林舟,那是他的事;高育良想爭省長,那是他的事。咱們趙家現在最該做的,是沉住氣。”
他頓了頓,又道:“高育良要是真有本事,不用咱們出手也能爭一爭;要是沒本事,咱們就算把他推上去,他也坐不穩。至於那些蠢蠢欲動的人,讓他們動去。真金不怕火煉,能留下來的,纔是趙家真正能用的人。”
趙瑞龍還想說什麼,卻被趙立春一個眼神製止了。
院子裏恢復了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而另一邊,京州開發區的工地上,李達康正戴著安全帽,站在烈日下,跟工程師核對專案圖紙。汗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浸濕了襯衫的領口,他卻渾然不覺。
秘書遞過來一瓶水,猶豫了半天,還是低聲道:“李書記,省城那邊……又有人在議論您了。”
李達康接過水,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目光依舊盯著圖紙,聲音沒什麼起伏:“議論就議論。他們愛說什麼說什麼,我隻管把京州的事乾好。”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拔地而起的產業園廠房,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官場這條路,一步錯,步步錯。他已經錯過了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了。
漢東的這場換屆風波,就像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而每個人,都在這場戰爭裡,尋找著自己的生存之道。
漢東省長人選的兩份提名材料,被送到京都的核心部門時,幾乎是立刻就掀起了軒然大波。
兩份材料擺在案頭,涇渭分明。
林舟的那一份,通篇都是實打實的政績——呂州農村亮化工程惠及二十萬農戶,自來水全覆蓋專案解決了偏遠山區祖祖輩輩的吃水難題,老舊小區改造讓上萬居民住上了敞亮房子,就連去年呂州洪澇災害的災後重建,也是按期完成、零投訴。評語欄裡,寫著“作風務實、紮根基層、群眾認可度高”,但也點出了他的短板:“統籌全省經濟大局的經驗稍顯不足,在重大產業專案招商方麵,缺乏亮眼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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