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超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神裡滿是擔憂，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那漢東的天，豈不是要變了？劉省長下個月就退了，省長的位置本來就盯著的人多，王憲章不算，省裡那幾個副省長，哪個不是摩拳擦掌、暗中較勁？現在趙家有了這層靠山，怕是要插上一手，到時候高育良那幫人，還不得琢磨著怎麼站隊？”
林舟聞言，指尖在桌麵輕輕敲了敲，想起那位和自己同出漢東大學的師兄祁同偉。說起來，祁同偉在政法口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靠著一股狠勁爬到副省長的位置，可惜眼界終究窄了些，滿腦子都是往上攀附的心思，手裏又沒拿得出手的政績，省長這個位置，從來就沒在他的選項裡。隻是念及同門情誼，林舟沒再多說，隻淡淡道：“各有各的路數罷了。”
“那你可得離那些彎彎繞繞遠一點。”梁超越放下水杯，伸手握住林舟的手，掌心的溫度帶著幾分急切，“你在漢東幹了這麼多年，靠的全是民生實事，呂州的亮化工程、自來水全覆蓋，還有全省的老舊小區改造，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功勞。別因為別人的爭鬥，平白受了牽連。”
林舟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眼神沉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分波瀾：“放心，我心裏有數。我林舟從不是站隊攀附的人，手裏握著的這些民生工程，就是最硬的底牌。隻要我把老百姓的事辦好，誰上台誰下台，都動不了我。”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每逢這樣的節點，總會有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有人藉著東風扶搖直上，有人成為博弈的犧牲品。但說到底，能栽跟頭的，都是自己屁股不幹凈的。那些靠著鑽營上位、手裏攥著一堆爛賬的人，這次怕是要睡不著覺了。”
“那乾淨的呢？”梁超越追問，眉頭蹙得更緊，“要是有人隻是站錯了隊、沒跟對人，會不會也受牽連？”
“乾淨的人，頂多就是被調離核心崗位，去個清閑的部門過渡幾年，也就是所謂的‘明升暗降’，絕不會被一擼到底。”林舟語氣篤定，像是看透了這官場的沉浮起落，“官場的規矩就是這樣，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一個壞人。那些真正為民辦事的，就算暫時被邊緣化，隻要守住本心，早晚也能再起來。怕就怕，有些人耐不住寂寞，非要往渾水裏蹚，最後把自己也染髒了。”
夜色漸深，客廳裡的燈光柔和得有些晃眼。梁超越起身收拾碗筷，瓷碗碰撞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林舟則靠在沙發上，翻看著呂州送來的民生工程進度表，可心思卻早已飄遠。
他能想像到，此刻的漢東省城，定是燈火通明。高育良會在自己的書房裏踱步，手裏捏著一杯濃茶，琢磨著如何在趙家的崛起中，保全自己和身後的門生；王憲章怕是正對著電話，跟省裡的老領導彙報呂州的民生進度，試圖藉著這股東風，往省長的位置再湊近些；而省裡那幾個副省長，怕是早就打通了各路關節，或是遞摺子，或是找靠山，都想在劉省長退下來的空檔裡，分一杯羹。
這場風波，才剛剛開始。
林舟合上檔案，指尖在封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他知道，自己不能置身事外，但也絕不會捲入這場漩渦。他的戰場，從來都在田間地頭的民生工程裡，在老百姓的柴米油鹽裡，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麵對任何風浪的底氣。
窗外的風，捲起幾片梧桐葉，沙沙作響。林舟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省委大院的方向，那裏燈火通明，像是一座屹立在夜色中的燈塔，又像是一個醞釀著無數故事的漩渦。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裡多了幾分堅定。
不管天怎麼變，他都要守好自己的陣地。
省委常委會的會議室裡，空調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紅木長桌的桌布微微起伏。長條桌一端，沙瑞金指尖輕輕叩著桌麵，目光掃過在座的常委們，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劉省長下個月到齡卸任，省長人選的提名，今天大家暢所欲言，把想法都擺到枱麵上。”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靜了幾秒，隻有筆尖劃過筆記本的沙沙聲。
坐在沙瑞金左手邊的省政協主席率先開口，他放下手裏的鋼筆，身體微微前傾：“沙書記，我先說說我的看法。這幾年漢東的民生工作能有這麼大起色，林舟同誌功不可沒。他任常務副省長期間，牽頭抓的農村亮化工程、自來水全覆蓋、老舊小區改造，哪一樁不是實打實落地，老百姓的口碑擺在那裏。而且他是劉省長一手帶出來的，對省政府的工作流程門兒清，接手之後能最快進入狀態，我覺得林舟同誌是合適人選。”
“我附議。”省委宣傳部長緊跟著開口，“林舟同誌作風務實，不搞花架子。去年呂州遭遇暴雨洪澇，他在一線蹲了七天七夜，協調物資、安置受災群眾，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這樣能扛事、能沉下去的幹部，纔是漢東需要的。”
兩人話音剛落，會議室裡泛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沙瑞金沒說話，隻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斜對麵的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
高育良端坐著，手指交叉放在桌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卻沒急著開口。
這時，坐在他身旁的省委統戰部長清了清嗓子，率先接過話頭：“兩位同誌說得有道理，林舟同誌的政績確實亮眼。但我們選拔省長，看的是統籌全域性的能力。高育良同誌身兼省委副書記和政法委書記兩職，在漢東深耕二十餘年，從漢東大學政法繫到地方政壇，理論功底紮實，處理複雜局麵的經驗更是豐富。這些年他主抓的法治建設、基層綜治、信訪維穩工作，哪一項不是穩穩噹噹？漢東能有現在的穩定局麵，育良同誌功不可沒。我認為，高育良同誌也是省長的合適人選。”
這話一出，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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