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點了點頭，望向窗外。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林城的街道上，那股刺鼻的化學味，已經淡得幾乎聞不到了。呂州和岩台的運水車還在源源不斷地開進城裏，移動凈水裝置已經開始運轉，臨時供水點前的隊伍越來越短，孩子們的笑聲，也漸漸從病房裏傳了出來。
小張拿著一份檔案跑過來，臉上滿是喜色：“林省長，好訊息！中江省那邊終於鬆口了，同意關停國際工業園的所有化工企業，還派了工作組來林城，商量賠償的事兒！”
林舟的眼神銳利起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知道，這場仗還沒打完，汙染溯源、責任認定、災後重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更清楚，隻要上下一心，眾誌成城，林城一定能挺過去，漢東一定能挺過去。
陽光越來越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舟抬起頭，望向天空，萬裡無雲，一片湛藍。
林城的黎明，已經來了。
林舟掛了李慶和的電話，指尖還帶著一絲溫熱，心裏那股沉甸甸的勁兒卻鬆快了不少。他站在臨時醫療點的走廊裡，看著護士們推著小車穿梭在病房之間，看著孩子們臉上的紅疹漸漸褪去，看著家長們眼裏的焦慮換成了安穩，連日來的疲憊彷彿被一陣暖流衝散了大半。
小張捧著一遝剛列印出來的檔案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喜色：“林省長，省財政廳那邊傳過來的訊息，漢東商會捐的那筆一億兩千三百八十萬善款，已經在下午三點整打到了‘林城汙染事件專項賬戶’上，一分沒差！”
林舟接過檔案，指尖劃過上麵的數字，眼神裡滿是鄭重：“立刻讓省財政廳和市財政局抽調專人，組成聯合監管小組，這筆錢是老百姓的血汗錢，是企業家的心意，一分一毫都不能亂花。另外，通知宣傳部，從明天開始，每天在省政府官網、林城市政府官網，還有全市的社羣公告欄上，公示善款的使用明細，大到一台呼吸機的採購，小到一瓶消毒水的支出，都要寫得明明白白，接受全社會監督。”
“我這就去安排！”小張應聲就要走，又被林舟叫住。
“等等，”林舟想了想，補充道，“明細要寫得通俗易懂，別搞那些官樣文章。比如買了多少台凈水裝置，花了多少錢，分給了哪些社羣；給醫院買了多少藥品，救治了多少孩子，都要列清楚。另外，在官網開通留言通道，接受群眾的質詢，有問題的，24小時內必須給出答覆。”
小張把這些話一字一句記在本子上，重重點頭：“放心吧林省長，保證落實到位！”
接下來的幾天，林城的街頭巷尾、官網首頁，都被一份份詳細的善款使用明細佔滿了。
第一天公示：專項賬戶支出1500萬元，用於採購50台大型移動凈水裝置、100萬瓶瓶裝水，定向分發至林城主城區100個臨時供水點及下轄鄉鎮；支出800萬元，從省內外採購兒童專用解毒藥劑、呼吸機配件、血液透析裝置等醫療物資，連夜送往市第一人民醫院和三家臨時醫療點。
第二天公示：專項賬戶支出2000萬元，用於補貼林城周邊農戶——青龍江沿岸的莊稼因汙染絕收，這筆錢按每畝地的損失程度發放補償；支出1200萬元，為參與救援的誌願者、醫護人員、公安幹警購買防護用品和意外傷害保險。
第三天公示：專項賬戶支出3000萬元，用於青龍江漢東段的生態修復前期工程，包括投放微生物降解劑、清理河道淤泥、設定生態隔離帶；支出1800萬元，用於建設臨時汙水處理站，確保汙染水體不進一步擴散。
一筆筆賬目清清楚楚，一條條去嚮明明白白。老百姓們路過公告欄，都會停下腳步看上幾眼，有人掏出手機拍照，有人互相唸叨著“這錢花得值”“政府沒糊弄人”。原本還有些人擔心善款被挪用，這下徹底放了心。
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王院長拿著新到的呼吸機配件，激動得紅了眼眶。之前因為裝置老化，幾個重症孩子的治療一直捉襟見肘，現在有了新配件，呼吸機重新運轉起來，孩子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他給林舟打電話時，聲音都在發抖：“林省長，太謝謝了！那幾個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
林城的老百姓也看在眼裏。那些天，街上的誌願者越來越多，有大學生，有退休老人，還有不少商戶主動拿出店裏的桌椅，擺在供水點旁邊，給排隊的人歇腳。青龍江邊，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忙著清理淤泥，岸邊的警戒線外，總有老百姓自傳送來熱水和盒飯。
就在林城的生活秩序一點點恢復的時候，中央聯合調查組的車，緩緩開進了漢東省的地界。
調查組的組長是政務院督查室副主任魏長安，帶著生態環境部、應急管理部、衛健委的二十多位專家，一下車就直奔林城。他們沒有先去指揮部，而是直接去了青龍江邊，踩著泥濘的河岸，蹲在取樣點前，一待就是三個小時。
魏長安拿著檢測報告，眉頭擰成了疙瘩。報告上的資料觸目驚心：青龍江漢東段的重金屬含量超標六十倍，化學需氧量超標八十倍，汙染物中含有苯、酚等強致癌物質，而這些汙染物的源頭，直指上遊鄰省國際工業園的那幾家化工廠。
“走，去鄰省。”魏長安的聲音沉得像鐵，“我倒要看看，他們的工業園，到底是怎麼監管的！”
當天下午，魏長安帶著調查組，還有漢東省生態環境廳的負責人，一起趕到了鄰省。鄰省的省長和環保廳廳長早就等在省政府門口，臉色慘白，額角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魏長安把檢測報告往桌上一拍，聲音裏帶著怒火：“你們自己看看！國際工業園的化工廠，長期偷排有毒廢料，把青龍江當成了排汙溝！林城近百萬百姓的飲水安全，上千名群眾的身體健康，就被你們這麼輕飄飄地毀了！你們的監管部門，平時都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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