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平來了漢東，你應該知道。”高育良開口，直奔主題，他沒有多餘的寒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從今天起，通知你政法係統裡所有的人，不管是公安、法院還是檢察係統，凡是侯亮平那邊提出的協查請求，一律按規矩來。”
他頓了頓，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麵，一字一句地強調：“走正規程式，簽正規檔案，蓋正規印章，少了任何一個環節，都不準配合！不準他打著漢大幫的名頭，在漢東的地界上隨心所欲地搞事，更不準任何人私下給他透漏半點訊息，聽懂了嗎？”
祁同偉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迅速清明過來。他何其聰明，這些年在官場上摸爬滾打，早就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高育良這番話，哪裏是簡單地強調程式，分明是在劃清界限——侯亮平已經不是他們這邊的人了。
那個頂著漢大校友名頭，一口一個“老師”“師兄”的侯亮平，果然是揣著刀子來的。
“我明白，老師。”祁同偉站起身，腰桿挺得更直了，語氣裏帶著斬釘截鐵的篤定，“我馬上就去安排，挨個給下麵的人打電話，把話傳到位。誰敢陽奉陰違，我第一個撤他的職！”
看著祁同偉果決的樣子，高育良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幾分，但隨即又想起另一件事，眉頭再次擰成了川字。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冷掉的茶水，語氣裏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還有陳清泉的事，你也上點心。”
“陳清泉？”祁同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他最近確實有點飄。”
“飄？”高育良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譏諷，“他那是飄到天上去了！天天跑到山水莊園裏學什麼外語，摟著女學生鬼混，還藉著我的名頭，把一堆亂七八糟的關係戶塞進法院。他是真以為，漢東的天是我高育良的天，沒人敢動他是不是？”
祁同偉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陳清泉是高育良的老秘書，這些年仗著高育良的勢，在京州的政法圈子裏橫行霸道，他早就看不順眼了。隻是礙於高育良的麵子，一直不好多說什麼。現在聽高育良這話，顯然是動了真怒。
“老師放心，”祁同偉沉聲應道，“我回頭就派人去敲打敲打他，讓他收斂點。山水莊園那邊，我也會打個招呼，不準他再踏進去半步。”
“敲打？”高育良搖了搖頭，語氣凝重，“晚了。林省長剛才來過，特意提醒我，讓我趕緊把陳清泉踢出京州，越遠越好。否則，等侯亮平抓住他的把柄，第一個遭殃的就是我，到時候，你這個公安廳長，怕是也脫不了乾係。”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在了祁同偉的頭上。他猛地想起，山水莊園裏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陳清泉或多或少都參與過。一旦陳清泉出事，順著藤摸下去，山水莊園，高育良，還有他祁同偉，一個都跑不掉。
侯亮平的刀，分明是衝著他們漢大幫來的。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老師。”祁同偉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寒意，“我會盯著人事廳那邊，儘快給他找個偏遠地級市的閑職，讓他這周之內就滾出京州。”
高育良點了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稍縱即逝的釋然。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聲音裏帶著幾分疲憊：“同偉啊，這漢東的天，要變了。侯亮平這把刀，快得很，我們不能不防。”
祁同偉沉默著，沒有說話。他看著高育良鬢角的白髮，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汲汲營營半生，好不容易爬到公安廳長的位置，離副省長隻有一步之遙，他不能輸，更不能栽在侯亮平的手裏。
辦公室裡的光線越來越暗，牆上的石英鐘依舊在“滴答滴答”地走著，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敲打著倒計時。
高育良辦公室的凝重氣氛還未散去，漢東省另一座核心城市呂州，已悄然迎來一場即將改寫區域經濟格局的投資浪潮。而這一切的起點，源於林舟辦公桌上那通來自妻子的電話。
彼時，林舟剛從高育良的辦公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區，還沒來得及梳理漢大幫與侯亮平之間日趨緊張的博弈態勢，手機便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妻子”的名字，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接起電話時，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喂，怎麼這會兒打電話過來？”
“老公，跟你說個正事。”電話那頭的聲音清脆利落，帶著商人特有的敏銳，“林氏集團最近打算在東部沿海片區佈局一個大型物流中轉中心，考察了好幾個省份，最終還是覺得漢東的區位優勢最明顯。現在就剩選址了，你在漢東待了這麼久，熟悉各地情況，你覺得放在哪裏合適？”
林舟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物流中轉中心，核心訴求無非是交通樞紐、輻射範圍和政策支援。京州作為省會，固然是政治經濟中心，但產業佈局已趨於飽和，土地成本居高不下，且京州的物流資源大多向傳統製造業傾斜，再擠進去未必能形成優勢。更重要的是，京州如今被侯亮平的反貪風暴攪得暗流湧動，他沒必要讓自家產業捲入這些是非紛爭裡。
“京州不行。”林舟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否定了這個選項，“太擠了，而且最近不太平，不是搞物流中轉的最佳選擇。”
“那你覺得哪裏好？”妻子追問道，“我們考察過漢東的幾個地級市，有的港口吞吐量不夠，有的陸路交通銜接不上，有的產業配套跟不上，始終沒拿定主意。”
“呂州。”林舟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這座城市的輪廓，語氣篤定得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呂州是漢東第二大城市，地理位置剛好卡在東部沿海三省——滄瀾省、越江省、寧海省交界的核心節點上，鐵路、公路、海運三位一體，交通優勢得天獨厚。你想想，呂州港是國家一類開放口岸，年吞吐量過億噸，能停靠萬噸級貨輪；橫貫漢東東西的衡越鐵路穿城而過，縱連南北的明滄高速、海漢高速在城郊交匯，還有正在擴建的呂州北貨運樞紐站，妥妥的東部沿海物流樞紐。從呂州出發，兩小時能覆蓋漢東全省，三小時可輻射周邊滄瀾、越江、寧海三個沿海經濟大省，物流輻射半徑剛好契合我們要打造的區域中轉中心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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