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坐在常務副省長位置上的林舟。
林舟放下手裏的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先是掃過全場，最後穩穩落在田國富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國富書記，我有幾個疑問，想跟你請教一下。”
田國富顯然沒料到林舟會突然開口，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頷首道：“舟省長請講。”
“你剛才說，省紀委最近收到了不少關於祁同偉同誌的匿名舉報信，是吧？”林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那我先問第一個問題——這些匿名信，是你調任漢東這三年裏陸續收到的，還是最近這段時間集中收到的？你到漢東任職，算算日子，也有三年了吧？”
田國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沉吟片刻纔回道：“大部分是最近這段時間收到的。”
“好，第二個問題。”林舟沒有停頓，追問的語氣帶著幾分銳利，“不管是三年裏收到的，還是最近收到的，這些舉報信裡的內容，你們紀委去核實了嗎？有沒有拿到實打實的證據？如果是三年前就有的舉報線索，為什麼拖了這麼久，既沒有查實處理，也沒有給當事人一個清白的結論？如果是最近集中收到的，那我倒想問問，這背後的時機，是不是太巧了點？”
這話一出，田國富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卻被林舟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巧就巧在，最近正好有風聲說，祁同偉同誌有可能晉陞副省級。”林舟的目光陡然變得淩厲，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冒出這麼多匿名舉報信，捕風捉影，極盡抹黑之能事，這算不算惡意打擊報復？算不算有人想藉著輿論，藉著幹部作風建設的風頭，把祁同偉同誌的晉陞之路堵死？國富書記，你是紀委書記，最講實事求是，這些問題，你有沒有想過？”
田國富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臉色有些難看，卻沒有直接回答，隻含糊道：“紀委的工作，講究的是有案必查，線索到了我們手裏，自然要逐一核實。”
“核實？”林舟冷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譏諷，“空口白牙的匿名舉報，連舉報人是誰都不敢亮明身份，這樣的線索，核實起來難度不小吧？總不能憑著幾封沒頭沒尾的信，就給一個兢兢業業幹了幾十年的幹部扣上‘作風有問題’的帽子吧？”
說完這話，林舟話鋒一轉，目光越過田國富，直直落在了李達康身上，語氣裡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達康書記，剛才你義憤填膺地說祁同偉同誌當年給趙立春書記哭墳的事，說他投機鑽營，丟盡了幹部的臉。那我也來問問你——當年趙立春書記回鄉掃墓，你是不是也在場？你對當時的情景，到底瞭解多少？”
李達康顯然沒料到林舟會把矛頭對準自己，愣了一下才梗著脖子回道：“我雖然沒親眼在場，但當時的情況，漢東官場誰不知道？全鄉的老百姓都看著呢！”
“沒親眼在場，就敢憑著道聽途說的訊息，在全省班子成員會議上，公開攻擊一位同誌？”林舟的語氣裏帶著幾分嚴厲，“那我再問你，你知不知道，趙立春書記的父輩，有沒有革命烈士？有沒有在戰爭年代為了國家犧牲的先輩？祁同偉同誌當年跪在趙家祖墳前，到底是哭的什麼？是哭趙家的權勢，還是哭那些為了民族大義犧牲的先烈？這些內情，你瞭解過嗎？”
李達康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林舟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目光轉向了坐在一旁的高育良，語氣緩和了幾分，卻帶著十足的分量：“育良書記，我記得沒錯的話，祁同偉同誌當年在緝毒一線，曾經身中三槍，差點就犧牲了，後來被公安部授予一級緝毒英雄的稱號，是吧？”
高育良聽到這話，一直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許，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感慨：“沒錯。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當時還是個年輕的緝毒警察，為了抓捕一個跨省販毒團夥的頭目，孤身深入虎穴，和毒販正麵交火，身中三槍，硬是憑著一股狠勁，把毒販生擒了。那三槍，一槍打在胳膊上，一槍打在腰上，還有一槍，離心臟隻有一寸的距離。”
“一寸的距離！”林舟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全場，聲音裏帶著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同誌們，和平年代，什麼職業最危險？緝毒警察算一個！暗線上的同誌算一個！他們拿著命在拚，在守護我們老百姓的安寧！祁同偉同誌身上的那三顆子彈，就是他為國家流血的證明！就是他對這份事業的忠誠證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痛心疾首：“我林舟這個人，別的毛病不少，但有一點——我最尊重的，就是和平年代裏那些敢流血、敢犧牲的同誌！他們在前線浴血奮戰的時候，我們在座的有些人，在幹什麼？在辦公室裡吹著空調，看著報表，盤算著自己的烏紗帽！你們沒有經歷過那種槍林彈雨的生死考驗，沒有體會過那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滋味，憑什麼站在這裏，用‘哭墳’這種捕風捉影的舊事，來攻擊一個曾經的緝毒英雄？”
這番話，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李達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裏帶著幾分惱怒，卻不敢再開口反駁。他知道，林舟這番話，句句都戳在了點子上，他要是再強辯，隻會顯得自己更刻薄，更不近人情。
林舟看著李達康，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屑：“剛才達康書記說，祁同偉同誌是靠吹捧奉承上位的。那我倒想問問——拍馬屁犯法嗎？黨紀國法裏，哪一條規定了，一個幹部不能對上級尊重？更何況，祁同偉同誌不是隻會拍馬屁的庸才！他從基層緝毒警察，一步步乾到省公安廳廳長，靠的是實打實的政績！漢東這幾年的治安形勢越來越好，刑事案件發生率逐年下降，禁毒工作走在全國前列，這些成績，難道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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