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心裏的石頭稍稍落了地，連忙站起身：“是！林省長，我保證辦妥！”
“還有第二件事。”林舟話鋒一轉，提起了另一件更棘手的事，語氣裡的寒意又添了幾分，“祁同偉那兩個堂侄，前段時間在呂州犯了強姦案，現在人還關在呂州看守所裡，對吧？”
程度心裏又是一咯噔。這件事他再清楚不過，案發後祁同偉連夜給他打了電話，讓他連夜協調呂州警方，務必“壓下來”，最好能私了。他當時還特意囑咐呂州那邊，暫時不要上報案情，等祁同偉點頭再走程式。沒想到，這事兒還是傳到了林舟耳朵裡。
“是……是有這麼回事。”程度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頭垂得更低了，生怕林舟看出他的貓膩。
“壓下來？私了？”林舟冷笑一聲，指尖重重地敲在桌麵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強姦是重罪！是能私了的嗎？呂州那邊的受害者，據說還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現在人都快抑鬱了，你們就是這麼辦案的？”
程度的臉唰地一下白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濕了衣領。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告訴你，程度。”林舟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神冷得像冰，“這件事，必須按正常程式走！立刻讓呂州警方把案卷報上來，該取證取證，該審訊審訊，該移交檢察院就移交檢察院！法院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十年八年，甚至更重，都得按法律來，一分情麵都不能留！”
程度渾身一哆嗦，嘴唇囁嚅著：“林省長，這……這祁廳長那邊……”
“祁廳長？”林舟挑眉，語氣裡滿是譏諷，“他祁同偉的侄子犯了法，就得受法律製裁！他要是敢插手，就是知法犯法，我連他一起參！”
頓了頓，林舟的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還有，讓那兩個畜生的家裏，湊五十萬賠償款，一分不少地送到受害者手裏。這筆錢，是精神損失費，是醫療費，是給人家姑孃的一點補償。要是敢少一分，或者敢耍花樣讓受害者撤訴，你就直接捲鋪蓋滾蛋！”
五十萬，加上實打實的重刑，這是半點餘地都不給祁同偉留啊。程度看著林舟決絕的眼神，知道再勸也沒用，隻能硬著頭皮應下來：“是，我這就去安排，立刻聯絡呂州那邊！”
“記住，”林舟叫住他，眼神銳利如刀，“辦這兩件事，別耍任何小聰明。尤其是清理祁家親戚，要一個不落，別想著藏著掖著；呂州那案子，更是要滴水不漏。受害者那邊，派專人去安撫，必要的時候可以申請心理疏導，不能再讓她受半點委屈。要是讓我知道你敢徇私舞弊，別怪我不講情麵！”
程度連忙點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掉：“不敢！絕對不敢！林省長放心，我一定辦得妥妥噹噹！”
說完，他再也不敢多待，躬身退了出去。走到辦公樓門口，寒風吹過，後背的冷汗瞬間凍成了冰，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心裏暗暗叫苦：漢東這潭水，是真的要渾了。
辦公室裡，林舟看著程度狼狽離去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入喉，卻壓不住心裏的寒意。他太瞭解祁同偉了，這個人把權力看得比命還重，眼下正鉚足了勁爭取副省長的位子，在公安廳經營多年，早就把這裏變成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清理祁家的親戚，是斷他的爪牙；嚴辦那兩個犯事的堂侄，是抽他的臉麵。這兩步棋走下去，祁同偉必定會跳腳。
但林舟沒得選。沙瑞金很快就要回漢東主持常委會，幹部提拔的議題本就繞不開，祁同偉想踩著“政法係”的根基往上爬，這些爛事就是最致命的把柄。現在主動清理，是堵別人的嘴，也是向沙瑞金錶明態度——他林舟，不是祁同偉一黨。
林舟拿出手機，翻出高育良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高育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帶著幾分書卷氣：“林舟啊，這麼早打電話，是有什麼急事？”
“高書記，”林舟的語氣很客氣，“剛讓程度去辦了兩件事，跟您通個氣。一是清理全省公安係統裡祁同偉家的親戚，不管是聯防隊還是臨時工，一個不留；二是把祁同偉那兩個在呂州犯了強姦案的堂侄，按正常程式法辦，讓家屬賠五十萬給受害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高育良大概也沒想到，林舟下手這麼快，這麼狠，連呂州的案子都揪出來了。
“你倒是雷厲風行。”高育良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祁同偉那邊，怕是要鬧翻天。”
“鬧翻天也得辦。”林舟直言不諱，加重了語氣，“高書記，您比我清楚，祁同偉現在一門心思盯著副省長的位子，這個節骨眼上，他底下的這些爛事，就是別人手裏的刀。大風廠的事已經捅到全國去了，他安插在基層的那些親戚，還有他那兩個犯了重罪的堂侄，都是明晃晃的把柄。現在不主動清理乾淨，等沙書記回來開常委會，有人把這些事翻出來，不光祁同偉的副省長徹底沒戲，您這個主管政法的副書記，怕是也得跟著受牽連。”
這話戳到了高育良的軟肋。他是漢東省委副書記，祁同偉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門生，門生要往上走，他自然樂見其成，可要是門生的爛事砸了自己的腳，那就是得不償失了。尤其是強姦案這種惡性案件，要是被沙瑞金抓住把柄，他這個副書記的位置都得坐不穩。
“你考慮得很周全。”高育良的語氣緩和了些，能聽出幾分認可，“沙瑞金這次回來，幹部考覈是重中之重，祁同偉想更進一步，就得把屁股擦乾淨。這個節骨眼上，確實不能留把柄。”
“我也是這麼想的。”林舟道，“所以這件事，必須做得乾淨利落。祁同偉那邊，還得麻煩高書記您多敲打敲打，別讓他一時糊塗，為了護著家裏人，把自己的前程都搭進去。”
高育良笑了笑，笑聲裏帶著幾分深意：“你放心，他要是敢來找我，我自然會勸他。我會告訴他，想要副省長的帽子，就得先把自己的爛攤子收拾好。隻是林舟啊，你這麼做，等於把祁同偉往死裡得罪了，往後怕是要多幾分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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