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車隊進入岩台境內。
與東山的丘陵不同,岩台群山連綿,植被覆蓋率極高,可山間公路坑窪不平,顛簸得比東山土路還厲害。
“林省長,岩台是漢東有名的革命老區,當年紅軍在這裏打過遊擊。”小陳翻著資料,語氣惋惜,“可這幾年發展不起來,GDP連續五年排全省倒數第五,比東山還落後。”
林舟望著窗外,群山巍峨卻透著沉寂。公路兩旁的村落依山而建,土坯房與磚瓦房混雜,牆皮脫落,露出黃土。
偶爾能看到揹著竹簍的村民,沿著山路慢慢走,竹簍裡裝著少量山貨,臉上滿是疲憊。
“有山有水有礦產,還有紅色資源,怎麼會發展不起來?”林舟輕聲反問。
“主要是沒找對路子。”小陳嘆了口氣,“岩台有鐵礦、煤礦和少量稀土礦,可一直粗放開採,賣原礦,附加值低還破壞環境。”
他補充道:“紅色遺址在深山裏,交通不便,配套差,隻有單位組織黨性教育纔有人來;農業就是傳統種植,玉米、土豆賣不上價錢。”
車子晃晃悠悠開到岩台市區時,天色已經擦黑。
所謂市區,更像擴大版的鄉鎮,主幹道隻有兩條,兩旁多是低矮平房,唯一一棟三層以上的建築是岩台市政府辦公樓,牆麵斑駁,門口路燈壞了幾盞,昏昏暗暗。
岩台市市長趙德山帶著幾名班子成員早已等在門口,臉上滿是侷促:“林省長,一路辛苦了,山路難走。”
林舟握住他的手,能感覺到掌心的粗糙和汗濕:“我是來調研的,不是來享福的,不用客氣。”
晚餐安排在市政府食堂,幾樣簡單的家常菜:炒青菜、燉土豆、一盤花生米,還有一盆玉米糊糊。
趙德山有些不好意思:“林省長,岩台條件有限,沒什麼好東西招待您,將就著吃點。”
“這樣就很好。”林舟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我就是想嘗嘗岩台老百姓平時吃的飯。”
席間,林舟問起岩台的發展情況,趙德山開啟了話匣子,語氣滿是無奈:“林省長,不瞞您說,我們也想發展啊。”
他細數過往:“前幾年想搞礦產深加工,引進的冶鍊廠環保不達標,沒多久就關停了;後來想搞旅遊,進山公路修到一半資金不夠,成了半拉子工程。”
“去年組織村民搞特色養殖,技術不過關,豬全病死了,村民損失慘重,再也不願意配合了。”
“問題到底出在哪?”林舟放下筷子,認真地問。
趙德山嘆了口氣:“一是交通不便,企業進不來,東西出不去;二是缺資金,財政緊張,搞不了基礎設施;三是缺人才,年輕人都外出打工了;四是幹部隊伍士氣低落,幹了幾年沒成效,都沒信心了。”
林舟沒說話,心裏清楚,這些都是客觀困難,但關鍵還是幹部隊伍缺乏攻堅克難的決心和科學思路,要麼急功近利,要麼畏難退縮。
晚餐後,林舟拒絕了住宿安排,要求直接去幾個重點鄉鎮看看。
車子駛離市區,沿著坑窪公路往深山裏開,夜色越來越濃,隻有車燈照亮前方,兩旁山林黑黢黢的,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格外寂靜。
第一站是紅星鄉,岩台的礦產主產區。
車子開到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鄉裡主街一片漆黑,隻有幾家小飯館還亮著燈,門口聚集著幾個滿身灰塵的礦工,喝著啤酒大聲吵嚷。
路邊排水溝裡,流淌著黑色汙水,散發著刺鼻氣味。
“這就是紅星鄉的礦區?”林舟皺起眉頭,指著遠處山坡上的幾個礦洞,“怎麼看著像非法開採?”
趙德山臉色一紅,低聲說:“這些礦洞以前是合法的,後來因環保和安全問題關停了,可有些村民偷偷又開了起來,我們整治過幾次,這邊封了那邊又開,管不過來。”
林舟推開車門,濃重的煤煙味撲麵而來。他走到排水溝旁,看著黑色汙水,心裏沉甸甸的:“這些汙水都排到哪裏去了?”
“順著山溝流到下遊的河裏了。”趙德山嘆了口氣,“下遊幾個村子的井水都被汙染了,村民隻能到幾裡外挑山泉水喝。”
林舟沒再說話,轉身走向不遠處的礦洞。
礦洞門口沒有任何安全設施,隻有一盞昏暗的燈泡,幾個礦工揹著礦石往外走,衣服沾滿灰塵,臉上黑乎乎的,隻剩一雙雙疲憊的眼睛。
“老鄉,這麼晚了還在幹活?”林舟輕聲問道。
一個中年礦工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他,沒說話。旁邊年輕點的礦工插嘴:“不幹咋整?家裏有老人孩子要養,除了挖礦沒別的活乾。”
“挖礦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也就三千來塊,還不按時發。”年輕礦工嘆了口氣,“而且這活危險,去年有個工友在礦洞裏出事,腿斷了,老闆就給了兩萬塊,再也不管了。”
“你們就沒想過換個活乾?”
“換啥活?”年輕礦工苦笑,“山裡除了挖礦就是種地,種地根本不掙錢。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我們上有老下有小,走不開啊。”
林舟看著他們疲憊的身影,心裏很不是滋味。這些礦工為了生計冒著生命危險幹活,權益卻得不到任何保障,根源還是地方政府沒找到合適的產業發展路徑。
離開紅星鄉,車子繼續往深山開,下一站是紅旗鎮,岩台的紅色旅遊核心區。
車子開到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鎮裏一片寂靜,隻有鎮政府門口一盞路燈還亮著。
所謂的紅色旅遊景區,就是幾間破舊的土坯房,牆上掛著些革命時期的照片和標語,門口連個像樣的停車場都沒有,更別說遊客服務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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