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直到趙立春登上前往京都的飛機，他也沒有等到任何訊息。趙立春走之前，他又找了一次趙立春，可趙立春隻是含糊地說“時機還不成熟”，便匆匆結束了談話。那一刻，祁同偉心中的希望之火徹底被澆滅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失落和恐慌。
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是自己做得還不夠多？還是趙立春覺得自己的利用價值已經耗盡，不願意再為自己費心？亦或是中央已經察覺到了他和趙家之間的密切關係，故意壓下了他的任命？甚至，他還懷疑，是不是高育良為了確保自己能順利接任省委書記，故意在趙立春麵前說了自己的壞話，擔心自己晉陞後會分走他的權力？
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讓他感到一陣陣頭暈目眩。他清楚地知道，趙立春這一走，自己在漢東政壇的“靠山”就徹底倒了。雖然高育良還是省委副書記，但高育良自身的位置都岌岌可危，推薦信遞上去一個多月都沒有下文，未必還能像以前那樣全力扶持他。而那些平日裏就看不慣他的人，比如李達康，還有省紀委的一些領導，很可能會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找他的麻煩。
一想到這些，祁同偉就感到一陣不寒而慄。他甚至開始後悔，後悔自己當初太過急功近利，太過依賴趙立春，沒有為自己留好後路。如果當初沒有那麼張揚，如果沒有和趙瑞龍牽扯過深，如果能多經營一些其他的人脈，或許現在的處境就不會這麼被動。可世上沒有後悔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車隊緩緩駛入省委大院，祁同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一些。他推開車門，走下車，正好遇到了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吳春林看到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轉身匆匆離開了。那笑容在祁同偉看來，充滿了嘲諷和試探，讓他更加坐立不安。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那麼好過了。
與高育良和祁同偉的愁雲滿麵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漢東省委其他幾位常委心中難以掩飾的輕鬆和期待。
趙立春離漢赴京的訊息，如同投入漢東政壇的一顆深水炸彈，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持續發酵。省委大院的空氣裡，既瀰漫著舊格局落幕的鬆弛，又暗藏著新秩序醞釀的躁動。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的辦公室——往日裏雖也門庭若市，卻從未像這幾日這般，往來者絡繹不絕，幾乎踏破了門檻。
從各市市委書記、市長，到省直機關的廳局級幹部，各級官員彷彿約好了一般，紛紛提著精心準備的工作彙報材料，驅車趕往省委大樓。有的是彙報近期的重點專案進展，有的是請示下一步的工作部署，還有的乾脆就是“上門拜訪”，話裡話外都是對高育良的敬重與擁戴。
“高書記，這是我們市上半年的經濟資料匯總，您過目。有您在，我們接下來的工作就有了主心骨啊！”南州市委書記王建軍坐在高育良對麵的沙發上，語氣恭敬，眼神裡滿是討好。他手中的彙報材料裝訂得極為精緻，封麵赫然印著“呈請高育良書記審閱”的字樣。
“高書記，政法係統的隊伍建設工作，我們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推進得很順利，這是具體的實施方案，想請您再把把關。”省司法廳廳長李茂山遞上檔案，姿態謙卑，“大家都盼著您能早日主持省委全麵工作，我們也好緊跟您的步伐，把漢東的政法工作做得更好。”
類似的話語，高育良這幾天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前來彙報工作的官員們，言語間都預設了他即將接任省委書記的事實，“高書記”的稱呼裡，多了幾分提前預熱的“一把手”意味。起初，高育良還會故作謙虛地回應幾句“中央還沒最終決定，大家還是要按正常程式開展工作”，可聽得多了，心中那股因推薦信石沉大海而壓抑的焦慮，竟漸漸被這眾星捧月的氛圍沖淡了些許。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壺，慢悠悠地沏著茶，臉上帶著慣有的沉穩笑容，耐心地聽著每位幹部的彙報，時不時點頭示意，偶爾提出幾句指導性的意見。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讓前來拜訪的官員們更加篤定，漢東的下一任一把手，非高育良莫屬。就連高育良自己，也在這種眾望所歸的氛圍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或許中央隻是程式繁瑣，或許趙立春在京的運作還需要時間，自己的任命隻是遲早的事。
辦公廳主任小心翼翼地進來彙報：“高書記，下午還有三位廳長和兩位市委書記等著彙報工作，要不要把時間往後順延一下？”
高育良放下茶杯，擺擺手：“不用，讓他們按順序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鬆懈，要多聽聽基層的情況。”話雖如此，他心中卻難免有些誌得意滿。這些年來經營的人脈與威望，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他甚至開始在心中盤算，等正式上任後，該如何調整幹部隊伍，如何推進自己規劃的各項工作。
然而，就在漢東省內各級官員紛紛向高育良靠攏，一片“高書記穩了”的輿論聲中，一道來自京都的通知，卻如同平地驚雷，打破了這份看似穩固的平靜。
通知是直接發往漢東省政府辦公廳的，內容簡潔卻意味深長：“請常務副省長秦裕民同誌，率領京海市委書記林舟同誌，即刻赴京彙報工作，具體事宜另行通知。”
這份通知一出，省政府辦公廳的工作人員們都愣住了。按常理來說，省級領導赴京彙報工作並不稀奇，但帶著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一同前往，且沒有明確說明彙報的具體主題，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更讓人費解的是林舟的級別——京海市雖是漢東的經濟大市，但市委書記終究隻是廳局級，而秦裕民是常務副省長，副省級幹部。這樣的組合赴京，在漢東的幹部史上，實屬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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