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8年1月5日,在萬眾矚目下,“破浪號”和“征途號”陸續升起風帆,拔錨起航,朝港外緩緩駛去。
此時的氣溫已經在零度以下了,強勁的西北風夾雜著細小的雪粒,紛紛揚揚地落在了起伏的海麵上,即使身著厚實的寒衣,仍然會感受到無處不在的刺骨寒意。
慶幸的是,啟明島受到阿拉斯加暖流的影響,使得始興港附近海域的水溫較高,從而避免了結冰的情況,得以讓兩艘船順遂地出港遠行,前往遙遠的神州大陸。
此次航行,兩船依舊會沿循著西班牙人所“開辟”的跨太平洋航線,一路南下,駛至北緯12度左右,然後掉頭西去,藉助著北赤道暖流,順風順水地進抵大明。
在起航前,原“破浪號”船員與原“征途號(即原聖路易斯號)”船員進行了重組,並將數件精密的航海儀器進行了合理分配,以期兩船在海上航行時,盡可能地保持步調一致、相伴而行。
不過,考慮到“破浪號”是一艘典型的飛剪船型製,在速度上遠遠地超過“征途號”,這就使得它不得不在整個行程中,必須要犧牲自身的速度優勢,從而才能竭力保持兩船之間的協排程。
“我覺得,要是有精力的話,我們應該搞出一台無線電。”原機電教官佘誌亮將視線從側後方的“征途號”上移了迴來,並身上的皮裘裹緊了一點,笑著朝艦長羅振輝說道:“這樣的話,就算在海上暫時失聯,也能依靠無線電之間的聯係,重新聚合在一起。”
“嗬,你覺得以我們目前的條件,可以再複製一台無線電裝置嗎?”羅振輝反問道。
“呃……,是有點難度。”佘誌亮搖搖頭說道:“我們多半要從蒸汽機開始,一點一點地爬科技樹。不過,在未來的科技迭代過程中,因為我們擁有後世超前的眼光,也就能少走一點彎路。”
“能少走一點彎路,相對於其他國家而言,就是一種巨大的進步和發展。”羅振輝說道:“尤其像我們這種,可以算是一窮二白,什麽事物都要從頭來過,就連必要的人口資源,也是極度匱乏。所以呀,能少走幾步彎路,就能讓我們以一個超常規的發展速度,迅速積聚起強大的力量,從而在這個世界爭得一席之地。”
“艦長,有些事,我們急不得的。”佘誌亮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急切,也有幾分惶然,隨即勸慰道:“這個時候,西班牙人的勢力尚未延伸至加利福尼亞地區,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積聚實力,夯實我們的基礎。隻要給我們穩定二十年的穩定發展,一定可以在北美西海岸站穩腳跟的。”
“二十年,我們都已經老了。”羅振輝喟然一歎,“我們還在的情況下,最好是將整個基礎打牢打實,並形成一個良好的發展勢頭,讓我們的後人能沿著我們所製定的發展路線,堅定地繼續走下去。……時不我待呀!”
“那麽,此次前往大明,就需要招攬一些船匠了。”佘誌亮說道:“最起碼,要先建一個修船所,能對現有的兩艘船做簡單的維護和保養。嗯,最好還能建造一些小漁船、小貨船,練練手,為後續建造遠洋大船積累相應的經驗。”
“要想招攬船匠,那得走一趟福建了。”羅振輝點了點頭,說道:“聽說,好的船匠都被鄭芝龍、許心素、李魁奇等閩浙海商(海盜)手中,怕是不太好弄。”
“鄭芝龍?我們可不可以跟他合作,利用他的海上力量,幫著我們移民?”
“恐怕不行。”羅振輝想了想,便斷然否決道:“且不說鄭芝龍的船隊能否進行跨太平洋航行,就算他有能力駛往啟明島,那麽,我們拿什麽條件來換取他的合作?我們手裏可沒什麽像樣的籌碼!”
“確實如此。”佘誌亮苦笑一聲,隨即又想到了什麽,“我們此去秘魯沿海,真的要找那個西班牙商人合作走私?他會不會把咱們給賣了?”
“且試一試吧。”羅振輝不置可否地說道:“就算此舉不可行,我們船上不是還備了十五萬比索銀幣嗎?到了大明,依舊可以購買大量物資和招攬移民。”
------------
1月21日,聖迭戈灣。
冬日的暖陽,給大地帶來了和煦的陽光,清風拂麵,讓人感到一種久違的愜意。
然而,就在這麽一個陽光明媚的正午時分,一場無情的殺戮卻在這片寧靜的大地上展開。
犀利的火繩槍,發出陣陣爆裂聲,從槍口噴出的一顆顆鉛彈毫無阻礙地攢射在印第安勇士的胸膛,映出一朵朵鮮紅的血花。
一把把利劍,將一個又一個婦孺孩童刺倒在地,不斷發出瀕死前的慘叫。
幾名身著板甲的西班牙騎士,驅動著馬匹,朝著印第安人群中肆意衝撞,劈砍,激起陣陣血霧。
整個部落營地,到處都是屍體,數十座茅草屋亦被點燃,巨大的煙火直衝雲霄。
一群西班牙士兵,端著火繩槍、持著利劍,將二十餘名印第安戰士圍成一圈。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暴虐和狂熱,朝著圈中的敵人步步進逼。
一個身穿紅色鬥篷的西班牙軍官,冷冷地看著麵前僅剩的印第安人,他的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對力量的崇拜和對生命的漠視。
他舔了舔嘴唇,舉起手中的刺劍,猛地向下狠狠一揮。
“射擊!”
“砰!砰!砰!……”
隨著槍聲響起,一股白色的煙霧頓時彌漫了戰場,讓人一時間無法窺清全貌。
“一個不留!”西班牙軍官高聲命令道。
士兵們聞言,立時抽出刺劍,朝撲倒在地的印第安人衝了過去。
“少校,你看!”一名少尉軍官從印第安人的屍體堆上撿起一杆火繩槍,拿了過來,呈到那名紅色鬥篷軍官麵前,“雖然,這些火繩槍有不少磨損,還有些破舊,但從型製上來看,應該是我們西班牙王國生產製造的。”
“另外,我們還從營地裏搜檢出許多文明世界的物品,甚至還有一些教會的聖器。所以,我們可以肯定地說,這個印第安部落一定與兩年多前班德拉斯穀(今墨西哥巴亞爾塔港)海盜遇襲事件有關聯。”
“嗯,很好。”那名西班牙少校軍官點了點頭,“那幾個部落頭領和祭祀要好好審一審,問問他們是如何襲擊我們西班牙王國領地的。哦,對了,還要問問他們,那艘大船藏在哪裏了?還有,順便問一下,三年前失聯的‘聖路易斯號’的情況,他們知道多少?”
“遵命,少校先生!”那名少尉恭敬地應諾道,隨即便轉身朝營地裏那座最大的茅草屋走去。
屠殺過後,印第安部落營地變成了一片死寂。
殘垣斷壁之間,橫躺著無數印第安人的屍體。他們的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的恐懼與絕望,而那些寥寥幾名倖存者則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靈魂。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死亡的氣息,這是一場文明對野蠻的屠殺,是曆史的悲劇,也是人性的悲哀。
迭戈?裏卡爾多少校跨過一具具屍體,信步走到營地中間的祭祀台,輕蔑地看了看被吊在架子上的一頭肥豬。
可能是被捆得時間太久,也可能是倒吊著,消耗了它太多精力,此時喘著粗氣,不斷地哼哼著。
很湊巧,他們一行兩艘武裝船一百二十多名西班牙士兵進抵聖迭戈灣時,這個擁有三百多人的印第安大部落正在舉行祭祀活動,以至於他們根本未曾派出觀察哨,監視來自海上的敵人。
當一百多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和數十名水手衝上岸,開始朝部落營地發起進攻,印第安人才慌亂地結束祭祀,如同一群綿羊般,匆匆拿起武器向來襲的西班牙人發起微弱的抵抗。
不過,印第安人的抵抗雖然不甚激烈,但依舊給西班牙人造成了一定的損失。
他們用七八支火繩槍,打死打傷五名西班牙士兵,並且還在隨後的短兵相接中,再次殺傷四名士兵,這讓帶隊的裏卡爾多少校怒不可遏,隨即下達了屠殺命令。
在去年九月,兩名耶穌會的神父拜訪了這處印第安部落,以期將他們的信仰加以鞏固,以增強對主的虔誠。
然而,時隔數年後再次進入這個印第安部落,便感到一股濃濃的疏離感,以及若有若無的敵意。
神父還赫然發現,這個部落居然擁有火槍,還有多達二十多件鐵製兵器,有西班牙刺劍,有水手短刀,也有長矛。
這讓神父驚愕之餘,也不免心生疑竇。
這個印第安部落從哪裏獲得的這些武器?
當他們又發現,部落裏還有不少文明世界的生活用品和農具,以及少許布帛和衣物,頓時引起了他們的警覺。
印第安人很可能從墨西哥地區獲得了這些東西。
甚至,就是搶來的!
於是,神父在旁敲側擊過程中,意外得知,印第安部落曾接觸過一艘途徑該地的大船,並與之進行了小規模的交易,從而獲取了這些商品。
大船?
西班牙印記的“商品”?
隻是簡單推敲了一番,神父們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緣由。
那些與印第安人接觸的人,定然就是兩年多前襲擊班德拉斯穀的海盜!
於是,神父不動聲色地乘船返迴了墨西哥,向墨西哥城殖民當局匯報了這個情況。
經過一番拖遝而慵長的討論和決策後,一個月前,西班牙人派出了一支清剿部隊,由裏卡爾多少校率領,在阿卡普爾科港集結,等待數日後,便搭乘兩艘商船直撲聖迭戈灣。
如今,攻破了這個印第安部落,抓住了他們的幾個首領和祭祀,算是圓滿地完成了總督大人交辦的任務。
盡管,有二三十名印第安人趁亂逃走,但絲毫不影響大局。
隻要獲取了口供,探知了那群襲擊班德拉斯穀海盜的去向,基本上就可以為兩年前的海盜襲擊事件有一個合理的交待了。
對了,說不定去年曼塔小城遇襲之事,也可以落到那群海盜頭上。
剩下的,就是竭力尋到那群海盜,將他們一個個繩之以法,從而維護西班牙王國的尊嚴和榮耀。
“轟!轟!……”
突然,海上傳來陣陣悶雷聲,將正在搜撿印第安營地財物的西班牙士兵給驚到了,紛紛駐足朝海邊望去。
“轟!轟!……”
又是一陣轟鳴聲響起,並有一股淡淡的白煙升起。
這是炮擊!?
敵人來了?
糟了,那兩艘船好像隻有數名留守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