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還真是勇敢者的遊戲呀!”羅振輝靠坐在床上,苦笑著看向李顯清,“此番,往墨西哥這麽走了一遭,竟然差點丟了命。要是船上沒有治療霍亂的現代藥物,說不定,包括我在內的船員,最少也要得死三分一以上。”
“是呀,海上行船,自古以來就是危險重重,稍有不慎,便會麵臨死亡。”李顯清欣慰地看著對方,笑著說道:“也不知道在這個大航海時代,歐洲那幫人是怎麽挺過來的。”
其實,在大航海時期,水手就是一種最高危,也是工作待遇最差的職業。
沒有之一,隻要上了船,就相當於半隻腳踏進了死亡的墳墓,而且還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累,想象不到的各種危險。
這個時期,在海上生活和工作的歐洲水手們不管是在商船上還是在軍艦上,其每天的生活都很單調,需要不斷的重複許多繁重的工作,而且工作時間相當得長。
現代人嗤之以鼻的“996”對這些水手而言,簡直就是真正的“福報”。
為了應對隨時變換天氣和風向的大海、極為惡劣的海況,以及消耗水手們過剩的精力,船長會要求水手們必須時刻保持工作狀態。
而為了保證這一狀態,船上一般都采取輪班工作製,水手們會被分為各個工作小組,然後由水手長或老水手的帶領,進行不斷的輪班工作和休息。
通常,水手們的一次睡眠隻能維持不到四個小時,之後他們就要起床將其他水手替換下來休息,然後等待其他人來接替自己,如此不分晝夜的重複。
所以海船上的水手們大都比較疲憊,隻有高階水手才能享受較為輕鬆的工作待遇。
有時候人手不足,剛剛睡下的水手也會被船長重新驅使起來工作。
風帆船想要正常的在海上行駛,並保持相應的速度,水手們就要不斷地調整風帆的受風角度,使其正確受風、迎風,如此才能讓船隻按照自己的意願呈直線或“z”字形行駛。
遠洋海船大都是雙桅和三桅帆船,而這些船上有許多不同種類的帆。
而這些船帆靠無數條帆索、帆桁、滑輪和桅杆共同操作,其極為複雜繁瑣,會用到上百種“水手結”(繩結),水手們必須及時、正確的操作這些“工具”,才能讓船帆正常工作。
若一旦操作錯誤,就需要立即改正,否則船帆很有可能因為受力不均勻而出現撕裂或脫落。
船帆的操縱危險度很大,因為水手需要爬上十幾米甚至幾十米高的桅杆頂端對船帆進行日常的收帆或放帆,而在這一過程中,待在桅杆上工作的水手是沒有任何安全保障的,連根安全繩都沒有。全靠水手自己的經驗和用靈活的身法固定自己,確保自己不會從桅杆或繩梯上意外掉落。
而一旦掉落,那水手的生命就基本結束了,因為從五六十米高的桅杆上跌落下來,不管水手是摔在甲板上,還是掉進海裏,其最輕也得在一段時間內喪失行為能力。
若是不幸重傷,那麽水手還不如直接摔死來的痛快。因為當時的醫療條件和醫術很難救活一個重傷患者,其能做的也不過是讓患者在人世上再多受幾天苦罷了。
如果在“風平浪靜”(大海無風三尺浪)的環境下,水手們爬上幾十米高的桅杆上進行日常作業還隻是危險,那麽水手們在大風或暴風雨天氣裏操作船帆就隻能用極其瘋狂來形容了。
因為在大風和暴風雨的“摧殘”下,桅杆是海船上晃動最厲害的地方,水手們很容易被大風或搖動的桅杆“甩落”,但為了保證海船的安全,水手是不能拒絕上桅杆工作的,
水手們頂多在遭遇最惡劣海況時將桅杆砍倒,但在砍桅杆的過程中,水手也很有可能被斷裂的桅杆砸死、砸傷或被海浪捲走。
哦,對了,插一嘴。水手們在海上航行時,每天還需要飲用大量酒類飲料解渴為生,這在某種程度上造成水手們在許多時候都處於“酒駕”狀態,其身體協調性差,進一步加大了危險事故的發生。
瞧瞧,僅這些日常操作就有很大概率要了水手的小命。
更糟糕的是,水手的住所普遍很差,毫無舒適感可言。
他們大多數隻能住大通鋪,幾十上百人擠在一個船艙內,私人空間極少,通常不足一平米,並且通風條件還不好,充滿著各種“生活氣息”。
而且,因為造船技術的落後,海水還會從船底滲透到船艙內,將木材、垃圾、食物、貨物等東西浸泡發臭,潮氣、體味、黴味等難聞氣味混合起來後,讓普通人根本難以承受。
以致於當時的船員將船艙描繪成一個充滿惡臭、怨氣、恐懼、嘔吐、多種海上疾病、熱病、痢疾、頭疼、熱氣、肺癆、麵板腫塊、壞血病、癌症和口腔潰瘍的場所。
在一艘船上,隻有船長、大副等高階海員纔能有單獨的房間,擁有一些私密空間,不用忍受大通鋪裏惡臭難聞的氣味。
除此之外,還有讓人作嘔的食物,以及令人恐怖的各種傳染病及壞血病。
尤其是壞血病,會讓海船在完成一次長途旅程後,水手直接減員三成以上。
“破浪號”在前往墨西哥時,船上攜帶了大量的野果和野菜,還將所剩不多的水果罐頭悉數帶上,要求所有船員包括二十多名西班牙水手每日食用少許,使得整個行程下來,未發生一起壞血病。
在返航的時候,“破浪號”又幾乎將小鎮上所有的水果和蔬菜統統裝上船,妥善包裝,小心儲存,以為途中所需。
然而,千防萬防,避免了所有船員患上壞血病的風險,卻不小心爆發了一場小霍亂。
霍亂的源頭定然就是出在那三十多名從墨西哥小鎮強行擄來的居民身上!
搶掠完小鎮,為了避免遭到西班牙海上力量的攔截,“破浪號”在將這些小鎮居民弄到船上後,並未做過多身體檢查--當然,在那個情形下,也不可能將每個人都進行一番徹底的健康篩查,甚至也做不到分艙隔離--而是一股腦地塞入船艙,匆匆起航返程。
要知道,這個時期,歐洲人可不怎麽愛清潔,個把月不洗澡,不換衣服,那太正常不過了。
那個自詡為“太陽王”的路易十四,一生中好像就洗了七次澡,十米開外就臭氣熏天,撒多少香水都遮蓋不住。
就別提歐洲各國的普通百姓了,洗澡次數雖然不至於比路易十四少,但頻率一定也非常低。
小老百姓,每日都要為生計而奔波不停,就算想洗澡,也沒那個條件不是?
在這種情形下,霍亂、天花、黑死病、鼠疫,輪番在歐洲大地肆虐橫行,死亡人數動輒數以百萬計。
這些瘟疫雖然並不都是因為人們清潔衛生沒做好而引發的,但多多少少也是有間接聯係的。
當“破爛號”返航後,包括穿越眾在內的全體乘員立即被單獨安置在營地的幾棟木排屋裏,進行必要的衛生防疫隔離,以免將身上可能攜帶的病菌傳至所有人。
經過七天的醫療觀察,軍醫官董新平逐一檢查身體狀況後,確認不再有潛在傳染疾病,他們方纔分批解除隔離措施。
此時,已是三月一日,氣溫也開始慢慢迴升,啟明島(即溫哥華島)的春天即將到來。
春天,也意味著生機和活力的迴歸,動物們開始活躍,樹木重新長出嫩綠的葉子,枯草也開始逐漸返綠,大自然再次充滿了生命力。
一個新生的勢力,也開始發芽,開始滋生,開始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