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需要一些磚塊。”
負責營地牲畜家禽飼養的弗朗西斯科·法維安·洛倫薩納在到允許後,推門而入,先是朝屋裏的李顯清鞠了一個躬,然後又朝旁邊的林阿福微微點了點頭,慢慢地走到近前,大著膽子說道:“那些飼養的兔子在坑裏到處打洞,不太好管理,甚至我都不知道他們是否繁殖了多少數量。所以,我需要一些磚塊,將坑裏的邊緣和底部砌上一層堅固的護牆。”
“嗯,可以。”李顯清聽林阿福的翻譯後,微笑著點了點頭,“稍後,我會讓人給你搬來一些磚塊,順便幫你將兔子窩好生修葺一下。對了,豬棚和羊圈需要使用磚塊加固嗎?”
“哦,不需要,先生。”洛倫薩納搖了搖頭,說道:“豬和山羊是不會胡亂打洞的,隻要將它們關在棚圈裏,就能很好的生長。說到山羊,我這裏有一個好訊息,那就是其中一隻母山羊已經受孕懷胎了,可能要不了幾個月就能生下一個或者兩個小羊仔。”
“哦,是嗎?”李顯清聞言,立時來了興趣,“那另外一隻母山羊懷仔了嗎?哦,還有,那兩頭豬情況怎麽樣,能否也下一窩豬仔?”
“對不起,先生。”洛倫薩納聽了林阿福的轉述後,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另外一隻母山羊可能一直沒有發情,使得它目前為止仍未受孕懷胎。至於那兩頭豬,很抱歉,那是兩頭母豬,在沒有公豬的情況下,它們是無法自己受孕的。”
“哦,可惜了。”李顯清苦笑一聲,隨即又想到了什麽,“對了,那十幾隻家禽呢?有沒有孵出更多的小雞小鴨?”
“先生,雞鴨孵蛋一般都是在春季,因為那個時候氣候溫暖,光照充足,有利於小雞小鴨的健康成長。”洛倫薩納答道:“而且,幼崽在春季孵化出來後,野外有各種充足的飼料,有利於它們的快速生長。”
“不錯,不錯!”李顯清不由對這名負責牲畜家禽飼養的西班牙人刮目相看,連連誇讚,“那個……洛倫薩納呀,你此前一定是個非常稱職而且極為敬業的農夫。以後,我們始興堡的家畜興旺,都指望你了。”
“……謝謝先生的讚揚!”洛倫薩納聽到林阿福的翻譯後,有些受寵若驚地彎腰鞠了一個躬,“能得到先生的肯定,我深感榮幸。我保證,在一年之內,要將我們的牲畜和家禽數量規模擴大兩倍以上,爭取讓每個人都能經常吃到蛋禽和羊奶。”
“很好!”李顯清對他的表態甚是滿意,“洛倫薩納,你隻要好好幹,以後一定會得到豐厚的迴報,不僅是物質上的,還有名譽和地位上的。相信我,二十年後,你會為你自己所作出的選擇和努力,感到無比的驕傲和自豪。你的子孫,也將以你的成就和地位而榮耀無比。”
“……謝謝先生!”洛倫薩納聽了,嘴角抽了抽。
我一個負責伺弄牲畜和家禽的農夫將來能獲得什麽崇高的名譽和地位?
難不成,以後我們這個團體發展壯大了,或者建立一個獨立王國,你們會給我封賞一個爵位,成為一名令人羨慕的貴族老爺?
嗬,就憑我們這點人到最後又能發展成什麽樣子?
最多不過是一個稍具武力的地方自治團體,就像加勒比海地區那些占據了某個荒島的海盜群體一樣。
當然,也有可能因為某種原因,這個團體會分崩離析,消失於無形。
也有可能被新西班牙地區的殖民政府發現,出動軍隊予以無情的毀滅。
甚至還有可能,遭遇一場可怕的瘟疫,讓我們所有人都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裏。
唉,既然委身於此,還麵臨如此艱難局麵,隻能過一天算一天了。
至於未來,我又能有什麽更好的期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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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洛倫薩納對未來充滿了悲觀和迷茫,被衛仲龍稱之為“紅鼻子”的印第安人就表現得非常積極和樂觀。
半個多月前,自己的部落被“黑熊”所攻破,所有的族人都成為了他們的奴隸,隻有他跟四個同伴奮力地逃了出來。
非常幸運,在逃亡的路上,他們遇到了海邊部落人,然後用一種能發出巨大聲響的武器擊退了“黑熊”部落的戰士,從而將他們從死亡邊緣拉了迴來,繼而便順勢歸附了他們。
原本以為,這個海邊部落會就此跟“黑熊”部落發生戰爭,擊敗對方,然後救迴他們被俘虜的族人。
或者,憑借他們手中強大的武器,直接征服“黑熊”部落,從而取代對方,成為這片土地上新的主宰者。
卻未曾想到,海邊部落的首領竟然選擇了與他們和解。
不僅如此,雙方還建立了合作關係,“黑熊”部落可以毛皮、獵物、漿果等物資與海邊部落交換調味品以及斧頭、小刀之類的工具。
若是沒有物資交換,也沒關係,可以為海邊部落工作的方式來換取東西,比如伐木、處理獵物、搬磚、挖土,以及清理田地。
不過,“黑熊”部落的人卻不是很願意為海邊人做工,覺得太受拘束,必須服從他們的管理,要一板一眼地做事,跟他們平日裏已經習慣了的自由隨性生活大相徑庭。
然而,數日前,上天突然降下一場大火,將大片森林燒毀,不僅讓林中的鳥獸遭受了滅頂之災,也讓“黑熊”部落的人受到嚴重波及。
本來,“黑熊”部落的人居住營地距離火場還是很遠的,不至於被這場大火席捲其中。
但是,他們的酋長“黑熊”卻貪圖被侵占的兩個小部落較為優越的居住條件--在海邊人的指導下,用一根根原木搭建的木排屋,外敷泥土,上遮樹枝和草泥,有門有窗,實為數千年來他們所見的最好居住房屋--帶著一些族人住了進去。
結果,大火四處蔓延,很快將他們所在的營地引燃,要不是見機得快,說不定“黑熊”就是數百年來第一個被火燒死的部落酋長。
即使僥幸逃離了火場,但仍有二十多名部族婦孺葬身火海,並且所有過冬物資也付之一炬。
在這種情勢下,“黑熊”部落的族人們不得不求助於海邊部落,希望能獲得些許食物,以期度過剩下的寒冬季節。
海邊部落對他們的請求,並沒有拒絕,而是提出勞動換食物的援助方式,讓所有能做事的“黑熊”部族人員都必須要為他們工作,為他們服務,然後才能獲得一頓飯食,以及必要的防寒物資。
這些日子以來,青壯年、老人、婦女、半大孩童在海邊人的指導下,在燃燒過後的土地上清理雜物、刨除樹根,還用木犁、木鋤努力地翻土,將燒過的灰燼埋入泥土之中。
說實話,這些活計在印第安人看來,還是很辛苦的,遠不如他們在林中獵頭鹿,在樹上摘個果,在溪流中抓條魚要來的輕鬆。
他們也搞不懂,這些海邊部落人為何要勞心費力地做這些。
泥土裏既沒有野果,也沒有隱藏的小動物,根本刨不出任何食物。
這純粹是吃飽了沒事幹!
哦,也不對,就沒吃飽。
他們隻提供一頓飯食,幹不了多久的活,肚子又是空空,甚是饑餓難耐。
但是,如果不努力幹活的話,連僅有的果腹都成了奢望。
現在,是寒冷的冬天,正是一年當中食物最為匱乏的時候。
而海邊部落卻總能很容易得獲得食物。
隨著林中不時響起那種爆裂的聲音,就會有一隻隻敏捷的麋鹿倒在雪地上,一隻隻靈巧的野雞或者野鴨從半空中落下,甚至還有出來覓食的兇惡野狼死於他們手中。
更不消說,他們所提供的食物,真的很好吃,一鍋鹿肉,燉得糜爛,撒入鮮美的調料,吃上一口,恨不得要將自己的舌頭都吞到肚裏。
“紅鼻子”作為首批傾心歸附的印第安人,獲得了海邊部落人的重視,不僅可以跟著他們一起吃飯,而且還給他提供了一種輕柔的“皮毛”,軟軟的,柔柔的,還非常透氣,穿在身上,比腥臭的動物皮毛舒服多了。
他覺得,在海邊部落營地裏待得這些日子,是他自記事以來最為“享受”的時間。
不僅吃得好,而且還睡得香,居住在溫暖舒適的木屋裏,不用害怕淒冷寒風,也不用擔心野獸來襲。
而且,因為算是“自己人”,“紅鼻子”則被指派管束那些“打工”的印第安人,並負責發放食物。
這個職責頓時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神聖,因為,在部落裏,分發食物那可是首領才具有的權威。
雖然,他不知道有一個詞叫做未來可期,但他覺得,歸附海邊部落,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可能是他這輩子最為明智的舉動。
對以後的生活,他也存了幾分期待和嚮往。
或許,我們以後的生活將發生一種前所未有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