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印第安很可能接觸過外來文明。”
當“破浪號”集結所有官兵和西班牙水手,荷槍實彈,嚴陣以待時,赫然發現來襲的七八艘小船皆為當地印第安人所駕駛的獨木舟。
他們並沒有攜帶武器,反而帶來了許多幹果、野菜、肉幹、魚幹、毛皮等商品,顯然是要與“破浪號”進行一場易貨貿易。
眾人在詫異之餘,但還是應允了這些印第安人的請求,不過,仍舊保持了應有的戒備和堤防。
放下一根繩索,將幾名印第安人拉了上來,對方似乎並沒表現出害怕的神情,反而手舞足蹈地熱情向客人們介紹著他們自己。
連蒙帶猜,大致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他們來自對岸陸地上的一個科科帕部落,以捕獵和采集為生,也會下海捕魚,而且可能受到過西班牙傳教士的指導,也有一些簡單的農業種植,生活水平明顯比啟明島上那幾個原始的印第安部落強多了。
此前,從事跨太平洋貿易的西班牙商船也曾偶爾停靠於此,做短暫休整。這些印第安人也是這般搖著小船,帶著物資前來交易。
如今,發現“破浪號”停駐在海灣中,他們便以為又是西班牙商船到來,遂又積極地前來進行易貨貿易。
“很顯然,這些印第安人深受西班牙人影響。”羅振輝看著那幾名上船的印第安人不斷地比劃著,似乎在竭力表達想要交易的物資和數量,輕聲說道:“那個頭領模樣的家夥,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十字架,說不定已經被西班牙傳教士發展為信徒了。”
“那可大為不妙。”魏應賓心中一凜,“若是西班牙人尋到這裏,找他們一問,便得知我們曾在這裏停駐過,說不定就能猜測到我們朝北邊逃去了。艦長,我們要不要……”
“你說,他們能否分得清楚我們跟西班牙人之間的區別?”
“應該很好……區別吧?”魏應賓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然後扭頭瞥了一眼旁邊幾個西班牙水手。
就我們這兩種麵孔,太好區分了!
“以我們現在的狀況,也不可能耽誤時間登陸上岸,將這個印第安部落一舉鏟除,從而確保我們的行蹤保密。”羅振輝搖搖頭說道:“其實,也沒那個必要,殺人畢竟是下乘的手段。我們其實可以換一個思路,既然無法將他們除掉,那為何不將他們轉化為我們的盟友呢?”
“艦長,印第安人可不是那麽好收服的,要不然,西班牙人殖民美洲一百多年,到現在也沒有徹底同化吸收大大小小的印第安部落,隻能粗暴地將他們變成奴隸,一點一點地消耗在礦場和種植園裏。況且,這些印第安人最早接觸的可是西班牙人,多少受他們的傳教士的影響,就算不為他們所用,但也絕對不是我們甫一照麵,就能改變他們所持有的立場和傾向。”
“成為我們的盟友,也不一定非要將他們收服過來。”羅振輝笑著說道:“如果,我們跟這些印第安人的敵人都是西班牙人,那也就相當於事實上的盟友了。”
“這些印第安人怎麽敢去招惹西班牙人?”
“為什麽不敢?西班牙傳教士隻是給他們帶去了天主教信仰和一些簡單的農業生產方式,但並沒有給他們送來可供防身的武器。”羅振輝見那名頭領模樣的印第安人看了過來,立時報以微笑,“倘若,我們給他們提供一些火槍和刀劍呢?他們的膽子是不是就能變得大起來?然後,順便再將一些從小鎮掠來的東西交易給他們。你說,西班牙人發現他們擁有這些武器和搶來的東西,會怎麽想?”
“嫁禍於人!”魏應賓驚訝地看著他,“西班牙人會相信這個印第安部落洗劫了他們的沿海小鎮?”
“不一定所有的西班牙會相信,但總有一些人會選擇性地相信。”羅振輝說道:“因為,西班牙殖民政府需要有一個交代。……稍後,你安排人將部分火繩槍和刀劍換給這些印第安人,然後再拿一些小鎮掠來的生活用品‘賣’給他們。”
“是,艦長!”魏應賓點頭應諾道,然後看了一眼對方。
“咱們要是實力強一點,何至於用這種陰險下作的手段?”羅振輝苦笑一聲,“所以呀,我們必須要發展,而且還要爭分奪秒地快速發展,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擁有自保的能力。到時候,堂堂正正地與西班牙人做一場,從而正式確立我們在北美大陸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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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羅·帕普·戈麥斯趴在船舷邊上,看著印第安人收獲滿滿地駕船離去,眼中流露出幾分不屑和幾分鄙夷。
真是一群沒見識的土著人!
看到華夏人將火繩槍遞到手裏時,這些印第安人竟然興奮地跳起了歡快的舞蹈,並以一種奇怪的歌聲,向華夏人表示無盡的感謝。
很顯然,他們知道火槍的威力,也知道這種武器的珍貴。
他們對擁有這種武器一直都在夢寐以求,因為,他們籍此可以壯大自己部落的實力,不論是應對部落之間的戰爭,還是抵抗外來勢力的入侵。
在一百多年來,與西班牙人接觸過程中,別說火槍,就連刀劍長矛也很難獲得,甚至連鐵器,也受到嚴格的限製。
你的精神可以獲得天主的感召,得到最大程度上的升華,但你所持有的武器卻不能獲得長足的進步,甚至不能擁有最基本的防禦抵抗力。
要不然,你們這些愚昧而落後的土著如何獲得我們西班牙人的“保護”?
“華夏人還真是慷慨大方!不僅給這些土著人火槍,還將不少刀劍長矛也送予他們。”戈麥斯小聲地嘀咕道:“難道,他們還想以此獲得這些土著人的友誼?可問題是,這些土著就算獲得了這些武器,實力依舊很弱小,根本無法為華夏人提供必要的幫助。”
“怎麽,你是覺得華夏人應該將這些土著人都掠到那座島上去,從而充實他們的人口資源?”原“聖路易斯號”水手長哈維·安赫爾·卡蒙納沒好氣地說道。
“對呀。”戈麥斯說道:“這個土著部落能一次性出動七八艘獨木舟,部落人口最少也有一百多人。要是能統統掠迴啟明島,充做奴隸,多少可以加快營地的建設。”
“想不到,你竟然這般地替華夏人著想!”哈維譏誚地說道:“那你剛才為何不主動地向華夏人提出這個建議?我相信,他們聽到後,一定會對你大加讚賞。說不定,還要提升你做一名管事的小頭目!”
“……”戈麥斯聞言,臉上立時浮現出一絲尷尬的神情,嚅囁半響,低聲說道:“哈維,我們現在還有選擇的餘地嗎?自我們參與了對那座小鎮的襲擊和劫掠,我們就沒有了退路。你知道的,我們一旦被抓迴去,那些華夏人固然會被一一處死,但我們也肯定會上絞首架的。……對西班牙王國而言,我們就是一群徹頭徹尾的叛國者。”
“叛國者……”哈維聞言,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不是因為背叛了西班牙王國而感到痛苦和難過,而是,他不得不因此被迫拋棄自己的家人,而且還要委身於一個荒僻而孤獨的殖民據點,沒有肆意喧囂的酒館,沒有熱鬧的集市,也沒有溫暖舒適的房屋,更沒有溫柔漂亮的女人。
哦,上帝,這簡直就是一種變相的流放!
不過,戈麥斯說得對,他們沒有迴頭路了,即使僥幸從華夏人手中逃出去,但他們卻因為參與了“海盜劫掠”的行徑,必然會遭到殖民政府的審判和懲罰。
就算他們將功贖罪,協助殖民政府擒獲了這些華夏人,獲得國王陛下的特赦,免了死罪,但未來的日子也是極其難熬的,很大概率會被打發到某處荒僻的殖民領地,過著類似流放的生活。
唉,自“聖路易斯號”決定登陸並襲擊華夏人起,他們的命運就隨之發生了重大改變,一切都迴不去了。
現在的指望就是,華夏人能好生經營那座啟明島,慢慢發展,最終能實現某種程度上的自治,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地度過自己的餘生。
也不知道,在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那座堡寨有沒有發生重大的變故。
那裏,終究是我們暫時的棲息地,可不能出什麽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