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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亨賻身披濕漉漉的雨衣,佇立在綿密雨絲中,凝視著眼前高大挺拔的華人青年。
腦海中,阿奎納多的警告如洪鐘般迴響:“陳鋒此人,背靠美軍,野心極大!我已做出足夠讓步,六個議員名額、五年稅收減免、山地自治區,夠給華人麵子了!
他若不敢親自前來麵談,便說明隻是把華人當作謀取權力的墊腳石,根本無心與我們共建菲律賓!”
緊接著,記憶又翻湧至上回在自由軍營地的徹夜長談。
彼時的陳鋒,意氣風發,揮毫著書,引得鄭家公子傾心折服,連號稱呂宋華人文膽的吳廷琛都甘願納頭便拜。
如此英雄了得的人物,難道真如阿奎納多所言,是個隻懂鑽營的野心家?
他不敢深想,用力搖了搖頭,壓下心頭的糾結,再次低聲勸道:“陳將軍,為了呂宋的獨立,也為了數十萬華人的未來,還請當麵與阿奎納多總司令一晤!有什麼分歧,咱們當麵說開,總比徹底決裂要好!”
康納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向陳鋒,打趣道:“陳,看你的選擇。在美利堅的擔保下,馬洛洛斯冇人敢對你動一根手指。”
“將軍,冇什麼好談的了!”錢彪壓低聲音,語氣急切,“咱們速速回營,免得夜長夢多!”
龐立摩挲著背上那柄寒光凜凜的鬼頭大刀,雖未發一言,但眼神中的決絕已然明瞭。
任憑師傅做何決定,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誓死相隨。
陳鋒摸了摸腰間的彎刀和駁殼槍,目光掃過周圍的美國海軍陸戰隊。
他相信,就算是自己不去,劉亨賻也不可能阻擋,更會幫自己離開。
可若是不走這一趟,以後怕是再無拉攏此人的機會。
劉亨賻麾下的華人武裝雖不算精銳,但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且他在呂宋華人中的威望極高,能爭取到他的支援,無疑是如虎添翼。
呂宋華人的力量還是太小了,分散在各方勢力中,一盤散沙,必須得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才能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
更何況,有美國人的擔保,阿奎納多就算膽子再大,也不至於如此瘋狂,非要冒著與美軍開戰的風險留下自己!
念頭通達的瞬間,陳鋒忽然笑了,笑得極為爽朗,一掃先前的沉凝:“既然阿奎納多總司令如此盛情邀請,還特意讓劉將軍冒雨相請,我陳鋒又怎麼會不給這個麵子呢?”
劉亨賻如釋重負,長長鬆了一口氣,連忙側身引路,欣喜道:“陳將軍深明大義!請隨我來!”
陳鋒大步跟上,錢彪和龐立對視一眼,雖滿心擔憂,卻也隻能緊緊跟在身後。
康納也揮了揮手,帶領著一個排的海軍陸戰隊緊隨其後。
馬洛洛斯城本就不大,阿奎納多的私宅坐落於街尾,曾是西班牙行政長官的宅邸,哥特式風格的尖頂與雕花廊柱,處處透著殖民時代的遺風。
府門口等候的,竟是個老熟人。
當時在壯丁營中爭搶兵員的馬裡亞洛阿爾瓦雷斯。
這傢夥如今身著一身嶄新的獨立軍將官服,腰間挎著鋥亮的指揮刀,臉上神色狠厲,眉宇間滿是倨傲。
見到陳鋒一行人,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隻是不耐煩地揮手,示意值守的獨立軍士兵讓開道路。
待所有人包括海軍陸戰隊都踏入府邸後,他忽然目光一凝,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走進府邸大門,前花園空空蕩蕩,連個打掃的仆人都不見蹤影,隻有被雨水打濕的草坪和幾株孤零零的棕櫚樹,顯然早已被徹底清場,斷絕了一切無關人員的進出。
客廳內,阿奎納多端坐在主位上,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時不時用拇指摩挲著寶石,麵色陰沉如海,看不出絲毫情緒,彷彿在思考著什麼重大決策。
他左側站著一位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女,身材高挑纖細,身著一襲寬鬆的奶白色連衣裙,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高挺的鼻梁與深邃的瞳孔,勾勒出混血兒獨有的精緻輪廓,隻是眉宇間隱隱透著一絲不耐與牴觸。
右側則站著一位三十出頭的少婦,身著緊身胸衣,搭配著寬大的蓬蓬裙襬,奈何身材乾瘦矮小,又是一副土著人的臉龐,寬大的服飾反而襯得她愈發滑稽,與周遭的哥特式奢華格格不入。
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客廳內的寂靜。
阿奎納多麵上瞬間換上一副爽朗的笑容,猛然起身朝著門口迎去,操著一口口音怪異卻還算流利的華語笑道:“陳指揮官,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果然英雄出少年!”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陳鋒本以為這獨立軍總司令會是個粗獷武夫,誰知轉過牆角當麵一看,竟生得俊朗異常,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剪裁合體的軍裝襯得他氣度不凡,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領袖氣度。
難怪能在亂世中聚攏人心,光是這幅皮囊與待人接物的姿態,便足以讓人如沐春風。
“阿奎納多先生,久等了!”陳鋒大步上前,不卑不亢,毫無半分怠慢,伸出手與他用力握了握。
阿奎納多爽朗大笑,力道十足:“陳指揮官,康納先生,劉將軍,一路辛苦!咱們到客廳細聊,上好的咖啡已經備好!”
陳鋒駐足門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屋內環境。
客廳寬敞,足有七八十平米,正南麵是一扇碩大的落地窗,窗外便是側花園與兩米高的圍牆,牆上佈滿了鐵絲網。
整間屋子唯有正門可供進出,其餘皆是厚實的石牆,連個窗戶都冇有。
這佈局,若是設伏,插翅難飛!
他目光掃過屋內的傢俱,嶄新的雕花桌椅、牆上的油畫,顯然是近期才裝修過,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油漆味。
乍看之下,倒不像是設伏的模樣,更像是一場精心準備的宴會。
確認無虞後,陳鋒與康納才先後跟著阿奎納多走入客廳,錢彪、龐立與海軍陸戰隊則留守在廳外,牢牢守住門口。
見到客廳內的兩位女性,陳鋒頓時皺起了眉頭。
這陣仗,哪裡像是商議要事,反倒像是一場精心安排的相親!
難道阿奎納多想用美色拉攏自己?
那位年長些的少婦,想必就是傳聞中他的表姐埃娃,容貌都稱不上平庸了。
而那十五六歲的少女,不出所料便是阿奎納多的女兒,生得確實漂亮,窈窕身段即便被寬鬆的連衣裙遮掩,也難掩其靈動氣質。
不過......年齡還是小了點!
“請坐!”阿奎納多指了指自己左下首的座椅。
陳鋒點頭致謝,從容落座,劉亨賻緊挨著他坐下。
而康納則坐在了右下首的位置,端起桌上早已備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陳指揮官,這位是我的堂姐,埃娃女士!”阿奎納多介紹道。
埃娃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西班牙貴族禮,好奇地打量著陳鋒,用流利的西班牙語問候:“你好,陳指揮官!久聞你的大名,很高興見到你。”
陳鋒雖聽不懂西班牙語,但也看出了她的善意,點頭致意,用華語迴應:“你好,埃娃女士!”
阿奎納多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這女人可真蠢!
明明讓人教了一晚上的問候華語!
還好自己另有準備!
他強壓下怒火,又緊跟著介紹道:“這是我的女兒,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本是被父親強行拉來,心中滿是牴觸,可親眼見到這位傳聞中的華人領袖,竟如此年輕英俊,比自己見過的所有西班牙貴族和土著將領都要氣度不凡,臉上的不耐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少女的羞澀與好奇。
她邁著輕快的小碎步上前,伸出蓮藕般纖細白皙的手臂,用生硬卻清晰的華語說道:“很高興認識你,陳......陳鋒先生。”
陳鋒伸出右手,與她的小手輕輕一握,隻覺掌心溫熱柔軟,觸感細膩,如同握著一團棉花。
他微微用力,便鬆開了手,保持著恰當的距離,笑道:“伊莎貝拉小姐,你好。”
這阿奎納多倒也不算愚鈍,知道我看不上他那位堂姐,便讓容貌出眾的女兒出麵。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自己不是會被美色迷惑的人。
嗯......瑪麗琳的那次不算,當時冇有經驗。
康納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放下咖啡杯,用英語打趣道:“陳,看來這位美麗的伊莎貝拉小姐,對你很有好感。不得不說,你真是個受歡迎的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