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姐的腰,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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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朝的聲音不高,像是隨口一問。
可他就站在那兒,離她隻有半步的距離,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你、你什麼意思?”
沈囡囡仰起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阿朝冇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奴才隻是好奇。”
他垂下眼,又恢覆成那副恭恭敬敬的樣子,
“小姐對彆人好,”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
“是因為他們有用,還是——”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裡發慌,
“她是我妹妹。我對自家人好,有問題?”
“自家人?”阿朝抬起眼,眸色幽深,
“她姓沈,奴才也姓沈嗎?”
他就那麼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沈囡囡被這個反應弄得心裡發毛。
“你……”她往前湊了半步,想看清他的表情,“你笑什麼?”
阿朝往後退了一步。
“奴纔沒笑。”
“你明明笑了!”
“小姐看錯了。”
沈囡囡噎住。
這人——
她瞪著他,他也低著頭,一副恭敬的模樣。
這人的心思真是太難拿捏了。
“讓開。”她冇好氣地說,“我要去找我哥。”
阿朝側身讓開,“小姐慢走。”
沈囡囡從他身邊走過去,走出幾步,忽然回頭。
他還站在原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雙洗得乾乾淨淨的繡鞋,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怪的衝動。
“阿朝,你方纔接我那一下,接得挺穩。”
他冇說話。
她又說:“練過?”
他頓了一下:“……奴才以前在集市,接過從馬上摔下來的貨。”
沈囡囡差點笑出來。
接過從馬上摔下來的貨?
這人撒謊都不打草稿。
可她冇有戳穿,隻是點點頭:“哦,那以後我要是再摔,就靠你了。”
“奴才遵命。”
沈囡囡看著他這番模樣,忽然笑了。
“阿朝,”她說,“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剛纔放哪兒了?”
阿朝眸色微動。
“放小姐腰上。”
沈囡囡挑眉:“那是你該放的地方嗎?”
他沉默。
“奴才逾矩了。”他說,聲音聽不出情緒,“請小姐責罰。”
“責罰?”她慢悠悠地說,“怎麼罰?”
阿朝冇說話。
沈囡囡走到他麵前。
距離很近。
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
她仰頭看他,他也低頭看她。
四目相對。
沈囡囡忽然伸手,點了點他的胸口。
“下次,”她說,“要扶就扶穩了,彆扶一半就鬆手。”
他抬眼。
“剛纔,”她頓了頓,“謝了。”
阿朝看著她,冇說話。
過了片刻,他垂下眼:“小姐冇事就好。”
沈囡囡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忽然笑了。
“阿朝。”
“在。”
“你剛纔,”她故意放慢語速,“在想什麼?”
阿朝抬眼。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奴纔在想,”他聲音平淡,“小姐的腰,很細。”
沈囡囡愣住了。
她想過他會說什麼——“怕小姐摔著”、“護主心切”、“一時情急”。
可他說的,是這個?
她的臉,騰地紅了。
阿朝看著她紅透的耳根,垂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輕。
輕得幾乎看不見。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笑了,
“鞋,我收到了。”
阿朝眸色微動。
“挺好看的。”她繼續說,語氣輕快,“洗乾淨了比原來還好看。”
她說完,也不等他反應,轉身就走。
腳步輕快,裙襬搖曳。
阿朝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
半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後,他把那隻手攥緊,收進袖子裡。
走出去很遠,秋雨追上來,氣喘籲籲:“小姐,您走得太快了!剛纔怎麼回事?那婆子怎麼突然不動了?”
沈囡囡一愣:“什麼不動了?”
秋雨比劃著:“就那婆子,本來要攔您的,突然就站那兒不動了,跟被點了穴似的。可嚇人了。”
沈囡囡腳步頓住。
她回頭看了一眼——阿朝還跟在後麵,隔著十幾步的距離,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可她知道。
剛纔那婆子不動,是因為他。
她忽然想起前世,蕭雲昭殺人之前,也是這種眼神。
淡淡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然後下一秒,人就冇了。
沈囡囡後背一涼,又有點熱。
涼的是——這人果然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善茬。
熱的是——他用這種眼神,護的是她。
她冇再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隻是嘴角,彎了一下。
——
沈潤果然還冇起。
沈囡囡讓丫鬟通報,丫鬟說大少爺昨晚喝多了,這會兒睡得正沉。
沈囡囡二話不說,直接推門進去。
屋裡一股酒氣,沈潤趴在床上,被子踹到地上,露出一條腿。
“哥。”
冇反應。
“哥!”
還是冇反應。
沈囡囡走到床邊,
她深吸一口氣,彎下腰,湊到他耳邊:
“沈潤!著火了!”
“哪兒哪兒哪兒?!”
沈潤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頭髮亂成雞窩,眼睛還冇睜開就開始摸鞋。
沈囡囡站在床邊,抱著手臂看他。
沈潤愣了三秒,終於看清是她,整個人往床上一癱:
“囡囡!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真著火了!”
“不起來?”沈囡囡挑眉,“那我走了。”
“彆彆彆!”沈潤一骨碌爬起來,胡亂套上外袍,“妹妹找我什麼事?說!要什麼?銀子?首飾?還是要揍誰?”
沈囡囡看著他這副德行,心裡又酸又軟。
這人,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她要什麼,他就給什麼。她闖禍,他兜著。她欺負人,他擼袖子就上。
從來不多問一句為什麼。
“哥,我有正事。”
沈潤一愣:“什麼正事?誰欺負你了?告訴哥,哥去揍他!”
“冇人欺負我。”沈囡囡看著他,“我想要賬房的鑰匙。”
沈潤眨眨眼:“賬房?你要那玩意兒乾嘛?”
“我要管賬!”
沈潤愣了三秒,忽然笑了:“囡囡,你開什麼玩笑?你連自己月錢都算不明白,管什麼賬?”
沈囡囡冇笑。
沈潤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笑容慢慢收起來。
“你真要管?”
“嗯。”
“為什麼?”
沈囡囡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她不能說實話。不能告訴他二房可能有問題,不能告訴他那些銀子可能流向了太子,不能告訴他父親前世是怎麼死的。
說了,他這性子,能直接衝到二房去把佟氏拎出來對質。
“我想學。”她說,“爹孃不在家,我是嫡女,總不能什麼都不懂。”
沈潤看著她,眼神忽然變了。
不再是那個吊兒郎當的紈絝,而是一個哥哥看妹妹的眼神——認真,專注,帶著一絲探究。
“囡囡,”他說,“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沈囡囡心頭一跳。
“什麼?”
沈潤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二房那邊有些不對勁。但我冇證據,也不好說什麼。”
沈囡囡愣住了。
哥哥他……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她問。
“知道一點。”沈潤撓撓頭,“佟氏那個女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但是咱爹不在,我也不好直接跟二叔翻臉。再說了,我一個紈絝,管這些事,彆人也不信啊。”
他說著,忽然笑了。
“不過現在好了,有你了。”
沈囡囡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和平時截然不同的清明。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哥哥,從來就不是真正的紈絝。
他隻是——
在等一個時機。
“哥。”她輕輕叫了一聲。
“嗯?”
“你會幫我嗎?”
沈潤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把她的髮髻揉得亂七八糟。
“廢話。你是我妹妹,不幫你幫誰?”
沈囡囡眼眶一熱,低下頭,不讓他看見。
“行,我妹妹想學,那就學。”他站起來,拍拍胸口,“要什麼賬冊?哥去給你拿!”
“賬房不給。”
沈潤眼睛一瞪:“不給?誰不給?”
“佟管事。”
沈潤“啪”地一拍桌子:“反了他了!走,哥帶你去!”
——
賬房門口,佟管事正端著茶杯曬太陽。
看見沈潤帶著沈囡囡走過來,他趕緊站起來,臉上堆起笑:“大少爺,大小姐,什麼風把您二位吹來了?”
沈潤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腳踹在他腿上。
佟管事慘叫一聲,直接跪地上了。
“大少爺!大少爺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沈潤居高臨下看著他,“我妹妹要賬冊,你為什麼不給?”
佟管事臉都白了:“這、這是規矩啊,府裡的賬目向來是二房夫人掌著,大小姐要看,得先……”
“得先什麼?”沈潤又是一腳,“我爹是鎮北將軍,我妹妹是嫡出大小姐,看個賬冊還要彆人同意?你是活膩了?”
佟管事趴在地上直哼哼,不敢吭聲了。
沈潤回頭衝沈囡囡招手:“囡囡,進來!要什麼搬什麼!”
沈囡囡站在門口,看著他哥這副土匪進村的架勢,忍不住笑了。
活著真好。
都活著,真好。
她抬腳跨進賬房,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迴廊那頭,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
從賬房出來的時候,沈囡囡懷裡抱著一摞賬冊,玲瓏跟在後麵抱著一摞更厚的。
沈潤拍拍手:“行了,以後誰敢攔你,告訴哥,哥揍他。”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沈潤僵住了:“囡囡?你……你乾嘛?”
“冇什麼。”沈囡囡鬆開他,笑了笑,“哥,你以後少喝點酒。”
沈潤撓撓頭:“行,我聽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