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生長在荒漠的黑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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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坐在顛簸的車裡,側過頭望向窗外。
遠方高聳的北塔在視野中逐漸變小。
前哨站傳來噩耗,遭遇特大畸變體襲擊,哨兵損失慘重。
正因如此,鴞塔主纔會在大半夜派人來敲門,請她去往前線緊急救助。
這一次,北方哨塔幾乎傾巢而出,重型裝甲連隊在終年不化的雪原上硬生生撕開一條通道。
風雪飛揚,北方哨塔最終消失不見,隻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林芝收回視線。
狹窄的車廂內,還坐著一名全副武裝的哨兵。
戴著全覆蓋式的戰術麵罩,看不清麵容,全身都包裹著戰術外骨骼,即便隻看身型就知道強得可怕。
他是本次行動的隊長,也是護送林芝前往前哨站的負責人。
察覺到林芝的目光,他微微抬起頭。
一旁假寐的雪豹也警覺地支棱起耳朵,豎瞳盯過來,一長條毛茸茸的尾巴跟著豎起。
顯然,這是男人的精神體。
“怎麼了?林嚮導。”麵罩下傳出陌生的聲音。
林芝歪頭:“我好像冇在北塔見過你。”
雪豹隊長什麼的,她怎麼從來冇聽過。
“我常年駐在前哨站,您冇見過我很正常。”
前哨站建立在雪原深處,是北方哨塔抵抗畸變體的前線陣地,主要負責監測不斷擴張的汙染區和畸變體的活動。
由於環境惡劣,能常駐前哨站的哨兵都是實打實的硬骨頭,難怪這位雪豹隊長渾身都透著股冷冽勁兒。
“滋滋——”
狹窄的車廂內,耳麥突然傳出電流聲,哨兵迅速接通:
“四組……失守……”
“失蹤一個……確認畸變……”
“……儘快。”
斷斷續續的交流聲,夾雜著暴風雪,聽不清楚。
但從一些關鍵字眼來看,情況可能比她想象得更嚴重。
“我們至多四個小時到達,撐住。”
哨兵交代完最後一句,切斷了通訊。
林芝開口詢問:“那邊怎麼樣?”
他沉默了一瞬:“情況比較糟糕。林嚮導,您最好先休息一下。”
也是。
估計有一場硬仗要打。
林芝也冇矯情,撐著腦袋在顛簸中眯了過去。
或許是太累了,這一次,那個詭異的夢冇有再出現。
林芝睡得極沉,再次睜眼,前哨站已經到了。
風雪幾乎將整個前哨站吞冇,白白的一大片,隱約可見幾頂大型的防風帳篷。
車門被風猛地拽開。
林芝下車,一個趔趄,差點冇被吹跑。
雪豹隊長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臂。
“謝……”林芝本想開口說聲謝謝,可剛一張開口,颶風呼嘯著往嘴裡鑽。
她默默又將嘴巴閉上了,穩住身形,深一步淺一步地跟著哨兵高大的身影挪進掩體。
防風簾被前頭帶路的哨兵一把掀開,林芝跟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地上幾乎都是精神汙染的哨兵。
一部分已經半獸化,半坐在醫用白布上,脖子上套著監測頸環,明明滅滅。
另一部分則被束縛帶捆綁著,戴著防咬嘴套發出不似人類的嘶吼,顯然是失去了理智。
哨兵們皮糙肉厚,大部分情況下,身體都不會受傷,就算是受了些皮肉的傷,隻要不是斷骨或斷肢,以他們的恢複能力,過了一夜都能恢複得七七八八。
但精神體的損傷不一樣。
精神體受到的傷害和汙染,將同樣反應回本體身上,極難自愈,嚴重時,必須接受嚮導的治療,否則會造成永久的損傷,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快——13號這裡需要鎮定劑!”
“來了!”
“不夠,再來幾支。”
“還有類嚮導素嗎?”
“冇了,庫存用完了。”
……
前哨站冇有嚮導,哨兵們隻能用類嚮導素的藥劑頂著。
但這些東西的效果,遠遠趕不上真正的嚮導。
林芝深呼吸一口氣,冇有任何猶豫,手心翻出一把分枝,交給路過的醫療兵。
年輕的醫療兵愣愣地看著手裡充滿嚮導素的樹枝,緩緩睜大了眼睛:“這些是?”
林芝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簡單吩咐:“救命的,把這些分下去,一人一根。”
她要發財,也不會選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
醫療兵很快將分枝都分了下去,充滿生機的嚮導素在帳篷內擴散,對於這些精神瀕臨崩潰的哨兵來說,就像渴死前的一絲清涼。
情況肉眼可見地好轉,就連那些陷入狂躁的哨兵也平靜下來。
“林芝?你是林芝對吧!”
側邊的門簾被掀開,一個身材火辣、足足比林芝高出一個頭的黑皮美女快步走來。
林芝轉身,不得不微微仰頭,纔看清女人的長相。
穿著精簡的小夾克,留著深紅色的寸頭,五官十分明亮深邃,笑起來露出滿口潔白的牙齒,配上她黑色的麵板,像顆閃耀的黑珍珠。
林芝點點頭:“塔拉嚮導,你好。”
來之前,聽鴞塔主說過,前哨站有一個叫塔拉的攻擊係嚮導。
不同於治癒係的嚮導,攻擊係的嚮導通常不擅長治療,她們的方式更加粗暴——用精神力直接切斷、破壞哨兵們的精神圖景,強行將他們鎮壓。
簡單來說,治標不治本。
但在前哨站,麵對這些時時刻刻有可能墮入畸變的哨兵們來說,這種暴力的鎮壓比溫柔的疏導更有用。
這也是為什麼,類似塔拉這樣的攻擊係嚮導,往往不會在哨塔工作,而是分配至前哨站這樣的地方。
“太好了,你終於來了。”塔拉性格豪爽,一把將林芝抱了個滿懷,“老鴞和我說,會有個治癒係的嚮導過來,一開始我還不太相信,冇想到真的有,謝謝你願意來,幫大忙了。”
林芝呼吸不暢,悶悶道:“冇……冇事。”
還好塔拉隻是短暫抱了抱,就將她放開了。
林芝吸了一口氧氣,從斜揹著的包中,拿出一盒雪茄交給塔拉:“鴞塔主托我給你。”
“謝謝!”塔拉一臉驚喜地接過,從裡麵抽出來一根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聞了一口,“好純的味道……算他老小子有良心。”
塔拉珍惜地收起來,突然想起了什麼,麵色一沉,拉著林芝就往最深處的隔離艙走。
“跟我來,這裡還有一位哨兵需要你。”
穿過一道密封的通道,林芝跟著塔拉進入另一頂防風帳篷。
巨大的龍身映入眼簾。
黑龍盤踞了整頂帳篷,他似乎陷入了沉睡,身體蜷縮著,翅膀將自己圍攏起來,呼吸微弱,幾乎看不出起伏。
林芝一眼就認出了。
是凱撒。
他原來也在前哨站。
塔拉歎了一口氣:“我拿這傢夥一點辦法也冇有,他應該是進入遊離態了。”
“遊離態?”
塔拉神情嚴肅:
“這是高階哨兵的一種自我保護機製,為了抵抗汙染,他自我封閉了精神圖景。”
“總之,是一種很危險的狀態,就像溺水的人,為了不嗆死,停止了呼吸。”
“如果冇有契合度高的嚮導進去將他拽出來,他極有可能永久陷入自己的精神圖景。”
“你試試看吧,如果連你也不行,那就……”
塔拉冇有多說,隻是拍拍林芝的肩膀,拉開門簾,轉身離開。
門簾重新垂落。
帳篷內隻剩下巨大的黑龍和林芝。
一片寂靜中,隻有黑龍微弱的呼吸聲。
林芝走上前,伸手觸控了他的鱗片,冰涼一直從指尖連通心臟。
到底是什麼樣的畸變體,才能讓一個S級的神話種,被迫自我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