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敢。
不是每一次天災都要皇上背鍋,不然養天下官員是乾什麼吃的?
隻是不下罪已詔,罵聲無疑會翻一番。
江湖之中的聲音暫且不提,朝中這幫言官根本不是吃素的,先來一圈皇帝怙惡不悛、不畏天變的慷慨之言,然後批評德行、朝政和姦臣,最後奉上幾本在民間蒐集的輿論:天災不止,由君不明!
這誰能扛得住?
皇帝最怕的是什麼?失了民心!
由是像春日祭這樣的盛事,事關社稷——土神和穀神,不僅各府縣的文人關注,天下的農人也格外留意其順利與否,士農工商,哪個不吃五穀雜糧?
因此皇帝更是不敢大意。
待得知三公主臨祭祀崴腳後,皇帝勃然大怒,不僅為三公主的魯莽生氣,更是為馬上要被天下文人批判的自己感到無辜!
索幸姬家次女才情出眾,竟是祈福舞的編者,所以皇帝得知這個訊息後趕緊讓院判前往姬家診治,不出五天,姬緋身上的疹子就全消了。
待紅疹子儘消,隻剩下不足十天便到欽天監所觀測出的良辰吉日,時間緊迫,姬緋病一好便加緊了練習。
姬緋小時身子孱弱,姐姐姬綾喜歡舞刀弄槍,每每兩人碰麵,姬緋總要被姐姐拉去家裡的練武場跑上幾圈。
後來大了些,姬緋愛美了,不喜從練武場一身臭汗回來的粘膩,更願意一個人琢磨些健體的活動。
大夏的貴女以琴棋書畫為端莊雅事,跳舞在她們眼中更像是舞伎纔會做的下等作態。
但春日祭的領舞不同,女學中要是哪個女學生被選中了擔任領舞,那是對家族和自己未來婚事都有幫助的幸事。
且天下人對春日祭的關注度極高,許多王妃、宮妃在未出嫁前就曾被選中擔任過領舞,由此女學的學生們都以被選中領舞為榮。
更何況能進入女學的貴女,已經算是家世尚可、品學兼優,如果再加上一個曾為大夏祈福的名號,說出去也能讓外人和未來的夫家高看一等。
冇人能想到三公主憑藉一曲《春之祭》殺出重圍,五個博士和十五個助教中,一共有十二人都投了她,五人選了琅琊王氏的嫡女王檀,另外三人各自選了看好的三個才女,最後三公主以斷崖式的領先奪下了春日祭的領舞之位。
隻是她這一崴腳,京中貴女無一不在背後暗笑,當初出了多大的風頭,如今就丟了多大的臉——叼到嘴中的肉都能被奪走,豈不可笑?
除了笑她,眾人也在悄悄關注姬緋,想看她如何在春日祭上出醜。
至於姬緋是《春之祭》的編者這一訊息,京中貴女無一人相信,連姬緋的好友都跑來跟姬緋吐槽三公主陰險:自己出亂子就算了,怎麼能拉彆人入水呢!
是了,三公主求皇後將姬緋叫入宮中為她編舞的事誰也不知,三公主根本不願有人分走她領舞的風光,就算是個幕後編者也不行。
至於京中顧大家所說,姬家次女舞姿綽約、冠絕京城,京中貴女也就笑笑,並不反駁。
如果真如顧大家所言她善舞,姬緋如此高調的性子怎會不炫耀?
平日錦繡閣當季的新款衣飾一出,她定要做最先穿上的第一人。
往往今日新品一上,第二日就能看見姬緋已經穿上了,速度快到眾貴女都不由懷疑她是不是專門派了丫頭在錦繡閣門口守著,不然怎麼這麼快?
不是最難買、最顯眼、最新興的料子,她甩都不甩一眼,過季了一個月的麵料便不會再出現在她身上。
狂妄到這種地步。
眾人雖吐槽,但隻要看過姬緋身穿錦繡閣衣飾效果的貴女,當日定會悄悄前往錦繡閣大肆采買一番。
待過幾日又看到姬緋身上的新衣,不免又是一頓牢騷外加暗中效仿……幾輪下來,荷包緊縮的貴女們更是憤憤,心忖姬緋太過招搖敗家——她們根本跟不上姬緋更新新衣的速度!
如此招搖的人,被顧大家那樣誇讚,怎會如此低調?
更何況女學中誰不知姬緋平日就是來混日子的?
博士和助教上課時冇有一堂課是她不睡的,每場考試她都會巧合地生一場“病”,令侍女將她的試卷帶回家去“考試”,關鍵是找人代筆就算了,每次找的寫手都不是同一人!
她甚至不願將彆人寫好的答案抄到試捲上……
十五個助教批改各課試卷,已經見過姬緋至少三十種不同的筆跡了……
這樣的憊懶性子怎麼會打敗京中無數替貴女們編舞的舞曲大家?
除了貴女們在看熱鬨,京城中許多遊手好閒、鬥雞走狗的紈絝也在關注姬緋成為了春日祭領舞的這件事。
雖然姬緋性子不好,但人漂亮啊,模樣長得妖嬈惑人不說,那雙身子熟透後定也是個極誘人的溫香軟玉。
吃不到,還不能想想?
姬國公那個奸詐圓滑的爹在前,後頭還跟著個在五城兵馬司任職的姬霆,有這麼一對不好惹的父兄在,由是京中這幫紈絝再怎麼覬覦姬緋也不敢公然往前湊,隻能私下意淫一番,彌補不能與佳人共度良宵的遺憾。
外頭的風言風語如何姬緋並不知情,就算知道了也未嘗在意,一幫妒賢嫉能的鼠輩一巴掌就能拍死,背後說兩句就算了,敢舞到她麵前定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內室傳來動靜後,韶光院很快動了起來。
瑞獸小香爐裡一丸百合香靜靜的燃著,細細青煙帶著清潤甜軟,漫在外室四周。
窗旁設著一張黃花梨木雕卷草祥雲嵌紅綠寶石鏡台,台心斜支著一麵磨得光可鑒人的繁花鏨刻銅鏡。
銅鏡內,姬緋身著月白色潞綢對襟短衫懨懨地坐在繡墩上,身下一襲磚紅色折枝桃花繡裙,外搭一件同色係軟煙羅的小褙子,窄袖及膝,襯得整個人驕矜明豔又帶著些纖弱。
看得玉珠綰髮的動作都輕了幾分,小姐雖然仁善,但是宮媽媽手裡的板子可不是好挑釁的!
把小姐扯疼了,宮媽媽定第一個衝進來斥她,與宮媽媽相比,青葙都變得和藹了。
於是玉珠放緩呼吸,極輕極快的在姬緋腦後梳了個單髻,隻用一根玉簪固定,餘下的一半青絲順滑地垂在身後。
鬢間幾縷碎髮自然垂落,襯得鏡中之人整張臉都小了一圈,讓人不由陡生憐惜。
姬緋的髮絲如緞子一般滑,太複雜的髮髻需要許多首飾固定,她一向嫌棄沉,所以平日都是按最簡單的髮髻來,玉珠反而更輕鬆了。
見小姐一副懨懨提不起精神的模樣,玉珠心疼不已:
“小姐,我聽宣山說最近華錦樓來了幾張琉璃鏡,京中貴女都在打聽那鏡子呢,說是人往前一站,頭上長了幾根白髮都能給照得清清楚楚。”
雖然華錦樓總是與她們錦繡閣搶生意,但是此時如果能讓小姐的心情好一點,彆說讓她玉珠誇對家了,就是讓她把這個月月錢都掏出去,她也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