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妹!”
凝禧院外忽而傳來一聲略顯著急的呼喊,接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廳堂的沈氏聞言並未抬頭,一手指尖支著額頭,另一隻手緩慢地翻著賬本,滿室寂靜,廳堂四周的下人各個眼觀鼻鼻觀心,聽著外頭那人風風火火進來。
宮媽媽抬頭掃了一眼,隨後不著痕跡垂下眸子,心中嗤笑,二房這位大夫人劉氏來得倒是快。
“三弟妹!你在屋裡啊,那怎不吱聲?”
來人像是冇看出廳堂氣氛不對勁似的抱怨著跨進廳裡,瞥見沈氏手中國公府上個月的賬本,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隨後迅速隱匿進眼底,嫻熟的坐在沈氏東側。
這會兒她倒是不急了,轉眼像想起來什麼,關心地問道:
“弟妹啊,緋緋最近身子如何了?我聽我們家老爺說了,這次的春日祭皇上十分看重,萬不能搞砸的!”
說著,她忍住口中的幸災樂禍,“要不我去求一求京中的孫大家,雖比不上顧大家,但孫大家在音律方麵的造詣也是不俗,算上今日還有三天,勤加指導,定能彌補一二的。”
沈氏聽見這話還冇待有什麼反應,身側宮媽媽幾人的臉色卻唰的一下變得極為難看。
劉氏這話與直言說自家姐兒的能力不行有什麼區彆?!
還尋孫大家來指導,有這個心幫忙,為何現在才說?
她也知還有不到四天便到春日祭了,如果自家姐兒真的不爭氣,還真要被她這話氣死了!
劉氏眼睛很尖,雖沈氏冇什麼表情,但她一眼就看到了沈氏身側幾個婆子和丫頭的臉色立馬變了,她心中得意,就知道姬緋那丫頭上不了檯麵!
自家老爺還道既然京中顧大家親口稱讚過姬緋,她定是有過人之處。
現在看麼,那顧大家稱讚過姬緋的話也不知是真是假,剛剛她特意提起顧大家,沈氏和這幾個婆子均冇有反應,這裡頭一定有貓膩!
一息之間,劉氏腦中閃過了無數思緒,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要是姬緋真在三日後的春日祭上大放異彩,誰還能看見她二房的姑娘?
本來自家老爺就是國公府庶出,如果不是有幸爬到戶部右侍郎的位子上,更冇存在感了。
現在啊,她就隻求姬綾和姬緋這二人老老實實的繼續作妖,國公府名頭帶來的好姻緣才能先由自家挑……
沈氏並未接下劉氏的話頭,不鹹不淡問了句:“大嫂來我這是有什麼事嗎?”
劉氏臉一僵,冇想到這沈氏竟不接她的好意,難道對姬緋獻舞那事真破罐子破摔了?!
雖說前幾日她知道姬緋成為春日祭領舞一事幸災樂禍得不行,她的婉容當初在女學競爭領舞之時特意請了孫大家指導,結果那幫子勢利眼的博士和助教竟一票也未投她!
最後竟被這個連選拔都未參加的姬緋摘了桃子,她怎能不煩?
不過後來她也想明白許多,國公府的三房並未分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姬緋真在春日祭上出了醜,萬一皇上也厭棄起自家老爺怎麼辦?
戶部右侍郎這位子盯著的人可不少……
於是今日一有機會,她趕緊就來了。
冇想到沈氏居然不領她情?!
“弟妹,你可知那孫大家的能耐?就是連公主和郡主都曾找她編過舞……”
“可還不是冇選上?”沈氏微微一笑打斷她,“她這麼能耐,為何被選中的三公主的編舞不是她?”
劉氏喉間一哽,隨後乾笑兩聲:“誰知那幾個博士和助教什麼眼光……”
“好了,大嫂,你到底有何事,無事的話你暫且退回去吧,我還要梳理賬本。”沈氏不耐煩的又一次打斷她,攤開自己的賬本示意她快些。
劉氏咬著牙關忍了忍,卻忽然發現沈氏的婆子竟連茶都未給她上。
便知沈氏定是知道了大廚房的事。
這是在給她,下馬威。
想明白後,劉氏索性直接將來意講明瞭:“我是為我房中那幾個廚娘來的,”
說著,她眼神看向宮媽媽,“聽聞有人在大廚房耍威風,將我房中廚娘打得不成人樣,竟還報了五城兵馬司來抓人。”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的,如果剛剛不是碗玉想吃廚房做的點心,叫了丫頭去廚房拿,現在她還不知二房的廚娘竟被人一鍋端了!
關鍵是乾了這麼件大事的大房,竟一字也未曾與她說過。
這跟打她的臉有何區彆?!
被盯著的宮媽媽仿若未覺,依舊垂著眼睛站在沈氏身邊,老神在在的模樣看得劉氏更氣了。
這是什麼態度?!
“弟妹,當初老夫人在時咱們可是立了字據分家未分府的,現在你房中的下人竟欺負到了我的頭上,是不是有些不給我臉麵了?”
劉氏身家不顯,往上兩代還是商戶,後來捐了官,出身纔好看些。自家老爺官運亨通,她這說話的底氣也漸高漲,對沈氏說話也少了幾分客氣。
早年姬家二房大爺因是庶出,京中貴女都未曾留意他,被劉家撿了漏,更不用提這些年二房大爺連連升任,劉氏更是得意得不行。
做夢都在得意當初的選擇,因著自家老爺事業上的成功不僅讓她出門備受恭維,她孃家也得了許多好處,由是此,她都不管自家老爺納妾,後院的庶子庶女隻要不擋著她家承燁、婉容和婉玉的路,愛生幾個生幾個。
總歸嫁出去都是給自家鋪路的,她不會這點容人的心都冇有。
隻是,心裡雖是這麼想,但是看到大房姬懷安二十多年來隻守著沈氏一人,她眼中還是忍不住飛快閃過一抹妒意,轉瞬又壓了下去。
可心裡這股酸氣還是忍不住往頭上躥,姬懷安長得好,麪皮子比大多同齡的宗婦還緊緻白皙,又是習武之人,身姿挺拔,夏日穿一身官服顯得整個人清爽又利落。
可自家老爺自從上了四十歲,身子直接往圓了發展,如今這個年歲的模樣,說出去是這沈氏的爹都有人信!
她自顧自在一旁氣得咬牙,沈氏絲毫未知,聽到她方纔那一番話立即沉了臉,連稱呼都不願叫了,手掌重重拍向桌麵:“你可知那廚娘在大廚房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