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辦公樓的會議室裡,長條木桌兩邊坐滿了人。
謝所長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看向熬得滿眼血絲的幾人,示意助理將資料發下去。
“都看看吧,這是最新一次的試驗資料,昨天剛統計出來的。”
他掃過氣動組、材料組、壓氣機組......各組骨乾。
“這次實驗覈心機點火成功,比上次多堅持了兩個小時,高壓壓氣機直接喘振,轉速崩了,後段氣流倒流,葉片震顫......差點就整機報廢。”
他把一疊實驗記錄往桌上一放,再一次掃過眾人。
壓氣機組的組長臉色發青,低著頭,不敢抬眼。
謝所長最後目光落在冷卉身上,語氣緩了緩:“冷同誌,你有什麼想說的?”
冷卉歎了口氣,她能說什麼?
這個年代,最難的不是畫圖,不是敢想,是你想出來,造不出來。造出來,轉不起來,現在能轉起來,也堅持不過兩個小時。
“氣流量不對等,必然喘振。退一步,就算壓氣機不喘,渦輪也扛不住,說到底還是材料不行、冷卻不行......”
她雖說可以提供三元流壓氣機設計圖紙,但單晶葉片熔鍊配方、定向凝固鑄造工藝這些方麵的問題還是得他們自己解決。
她的腦子不是電腦,儲存不了未來的全套技術,能記得圖紙已經很了不起了。
冷卉雖不瞭解詳細資料,但大致的方向還是可以和大家一起探討的。
每每都讓大家有所收穫,會議倒進行得很順利。
等會議散場時,牆上的老式掛鐘已經指向了下午一點。
眾人三三兩兩從會議室離開,大多數壓在心頭的陰霾,散去了一點。
冷卉落在後麵,慢慢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趙輝迎上去,幫忙倒了杯溫水放在她麵前,不等她開口,他又將一個飯盒擺在了她麵前。
“飯菜是蕭副團送來的,還熱著,你趕緊吃。”
冷卉心頭一暖,伸手開啟飯盒,裡麵除了一道紅燒魚,兩塊粉蒸肉,還有一份素菜。
冷卉看向趙輝:“你吃了嗎?”
“我已經在食堂吃過了,本想給你打一份飯菜,後麵看到蕭副團找來,便冇打了。”
趙輝坐回了自己的桌子後麵。
自己這個助理的工作量不算大,但他中午養成了午休的習慣。
不管睡不睡得著,總要閉眼休息半個小時。
冷卉先喝了口溫水,聞著飯菜的香味,頓感饑腸轆轆。
她先咬了一口粉蒸肉解解饞,這纔開始挑魚肚上麵的刺。
一頓飯吃完,冷卉把飯盒收拾好放在一旁,便懶懶地靠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想動了。
下午的工作基本都是重複以往的內容,遇到問題便著手解決,實在解決不了就反覆試驗。
等下班回到家,蕭野已經把飯菜都做好了。
“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冷卉舀了一些溫水倒進盆子裡,洗了個臉,洗了洗手。
“我們研究的專案遇到了瓶頸,今天開了個研討會,下午大家像是卯足了勁要攻克難題似的,所以下班就晚了些。”
蕭野拿著碗筷放在桌子上,給她盛好飯,安慰道:“彆給自己太大壓力,儘力就好。”
冷卉輕笑,擦乾手走到桌旁坐下:“你這話可不能讓我們所長聽了去,不然仔細你的皮。”
蕭野聳聳肩,玩笑道:“好在我不是他的部下。”
冷卉笑了笑,看了眼外麵的晚霞,連忙夾菜往嘴裡送。
蕭野像是看出了她的急切,開口道:“慢慢吃,彆急。地裡的菜、西瓜我都已經澆過了。”
冷卉吃飯的動作一頓:“這些事你全做完了?那你今天什麼時候回的家,冇訓練嗎?”
“訓練新兵有下麵的人負責,下午冇什麼事,我就先回來了。”
“哦對了......”
蕭野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李依雲給你的回信,今天看到我們團的信格裡有你的信,便帶回來了。”
“那妮子來信了,夠快的啊。”冷卉眼睛一亮,拿過信,便迫不及待地將信拆開,抽出裡麵的信紙。
一目十行看完,冷卉笑著將信遞給蕭野:“這妮子夠現實的,你要不要看看她怎麼說?”
蕭野抽過信快速瀏覽了一遍,挑了挑眉,重新疊好裝回信封,笑道:
“既然她已經有了決定,那我就幫她把這個訊息傳達給葉團,現在就看葉團是什麼想法了。”
冷卉提醒他:“你傳話時,語氣委婉點,彆太直接。”
“我有分寸。”蕭野點頭。
與此同時,張浩也收到了李依雲寄來的信。
衛恒看著他進了屋,見他冇急著拆信,而是先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不由急道:
“你這性子不知道遺傳誰的,火燒屁股了你還有心情喝水,趕緊拆開看看,信裡麵怎麼說的。”
張浩微微皺眉,心裡有不好的預感,隻是這種預感,他不好說出口。
衛恒見他磨磨蹭蹭的,不耐煩地奪過信封,三兩下便把信封封口撕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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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信幫忙展開,懟到張浩眼前:“快看看,李依雲說了什麼?”
信上隻有短短幾句話。
張浩看著上麵的內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衛恒一看他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不用問,也知道不會是好訊息。
他慌亂地抽回信紙湊到眼前細看,上麵除了開頭幾句客套的問候,最刺目的便是末尾那句:“對不起,我想讓自己的孩子少奮鬥幾十年。”
衛恒抖了抖信紙,怒氣騰騰地問道:“她這是什麼意思?看不起誰?她冇聽說過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嗎?我們現在雖然......但也不是她看輕我們的理由!”
張浩微微蹙眉,擺了擺手:“你彆在這裡抱不平了,她說的是事實。以我的條件,我給不了孩子好出身。”
衛恒把信拍在旁邊的桌上,湊到張浩身邊安慰道:
“你彆妄自菲薄,我們還年輕,一切皆有可能......”
“這話你自己相信嗎?”張浩轉過頭打斷他的話,反問。
衛恒:“......”
他訕訕笑了笑,按目前的工作,他們想出人頭地,很難。
基本是冇什麼機會。
“我冇想到李依雲那女人,居然這麼現實。
不過,話說回來。
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樣都需要錢。李依雲那女人畢竟是離過一次婚的女人,如果不現實一點,往後的日子她就會過得很苦。”
張浩嘲諷道:“你倒是會自我開導。”
衛恒:“......”
這天冇法聊了。
他說這麼多都是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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