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全隊質疑
“秦隊,你是不是也瘋了!”
秦漠的命令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一瓢冷水,整個重案支隊的會議室瞬間炸裂。
第一個跳起來的是二組的組長老王,一個快五十歲的老刑警,拍著桌子,氣得滿臉漲紅。
“讓她胡鬧!用我們整個支隊的資源,陪一個精神病患者玩一場二十四小時的猜謎遊戲?秦漠,這案子死了三個人了!不是你跟她賭氣的地方!”
“是啊,秦隊!‘人體標本製作師’?我當了十年警察,就沒聽說過這種職業還能跟連環殺人案扯上關係的!這不就是天方夜譚嗎?”
“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擴大排查範圍,追蹤死者的社會關係,而不是把警力浪費在這種虛無縹緲的猜測上!”
“萬一錯了呢?這二十四小時,兇手可能已經找到第四個目標了!這個責任誰來負?”
質疑、反對、憤怒的聲音像是潮水一般,從四麵八方向著秦漠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他們信奉的是汗水、是腳印、是物證,是摸得著看得見的東西。
而江瞳給出的,卻是一個鬼故事。
秦漠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軀像一尊沉默的礁石,任由巨浪拍打,巋然不動。
他的臉色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沉,眼神掃過每一個激動反駁的下屬,那目光裡的壓力讓喧鬧的會議室逐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秦隊做的決定,從來說一不二。
可這一次,他們無法理解。
在所有人的怒火和質疑的中心,江瞳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她悠閑地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接了杯水,甚至還饒有興緻地看著牆上那張巨大的城市地圖,彷彿這場關乎她去留的爭吵,隻是一出無聊的舞台劇。
她的輕鬆愜意,與整個會議室的劍拔弩張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嘲弄。
秦漠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江瞳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冷香,與煙草味混合在一起,讓他心煩意亂。
“我說過,二十四小時。”
秦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冰鑿出來的。
“現在開始,執行命令。”
他轉身,目光如利劍般射向那個悠哉遊哉的女人。
“江顧問,既然方向是你定的,具體怎麼查,你應該有想法吧?還是說,你的天才大腦隻負責臆想,不負責執行?”
這話語裡的刺,鋒利得毫不掩飾。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江瞳身上。
對,方向是她給的,但“人體標本製作師”這個概念太模糊了,像大海撈針,怎麼查?從哪裡開始查?
如果她說不出個一二三來,那她就是純粹在胡說八道。
江瞳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她那艷麗的紅唇,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
她走到白闆前,無視上麵已經畫滿的各種線條和圖表,拿起一支紅色的馬克筆。
“急什麼,秦隊長。”
她勾唇一笑,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妖異。
“恐懼的根源,是未知。你們之所以反對,是因為你們對這個領域一無所知。”
她說著,手中的筆在白闆上飛快地移動起來,清晰的邏輯框架瞬間呈現。
“第一,資訊科技組,立刻給我查。關鍵詞:‘塑化’、‘人體藝術’、‘解剖模型’、‘私人訂製’。搜尋範圍包括但不限於國內外的所有醫學論壇、藝術交流社羣、暗網交易平台。別用你們警方的常規手段,兇手很聰明,他會用代號和行話。去找那些討論‘材料處理’、‘完美形態’、‘永恆儲存’的帖子,特別是提到‘剝離人性’這種詞的,重點標記。”
資訊科技組的幾個年輕警員麵麵相覷,這些關鍵詞聽起來就像是某個恐怖電影的台詞,但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專業性。
“第二,”江瞳的筆尖在白闆上點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經偵和外勤組,兵分三路。一路去查本市所有醫學院、生物研究所、大型醫院的解剖實驗室,查過去五年內,所有能接觸到人體標本製作流程的人員名單,包括教授、技術員、甚至實習生。重點是那些有獨立完成專案能力,但性格孤僻、離群索居的人。”
“第二路,去查海關和物流記錄。製作人體標本需要大量的化學試劑,比如福爾馬林、丙酮、還有特定的聚合物。這種東西個人購買量大會非常可疑。去查所有以個人名義,或者通過皮包公司,大量採購這類化學品的記錄。尤其是那些送貨地址是私人住宅或偏僻倉庫的。”
“第三路,”江瞳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群依舊半信半疑的老刑警,嘴角翹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去查所有註冊在案的標本製作公司,甚至是……寵物標本工作室。別笑,對美的極緻追求是共通的。一個能把貓狗製作得栩栩如生的人,當他不再滿足於動物時,他就會渴望更高階的‘材料’。去問問那些老闆,有沒有接到過奇怪的‘私人訂製’請求,或者圈子裡有沒有聽說過哪個技術好到變態,卻從不露麵的‘大師’。”
三條清晰無比、具備高度可操作性的調查路徑,被她信手拈來。
剛剛還充滿質疑和憤怒的會議室,此刻已經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白闆上那張由紅色字跡構成的天羅地網。
這……這不是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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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對目標領域有著恐怖認知的、周密到令人髮指的抓捕計劃!
這個瘋女人,她到底是什麼人?她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秦漠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再次漏跳了一拍。
他原以為江瞳隻是憑著野獸般的直覺胡亂猜測,卻沒想到,她能瞬間構建出如此龐大的資訊脈絡。
她不是在猜,她是在……復原。
彷彿她曾經就生活在那個陰暗、詭異的世界裡。
“還愣著幹什麼?”
江瞳放下筆,環顧四周,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催促。
“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了。還是說,各位警官需要我把任務分解到每個人頭上,再手把手教你們怎麼用鍵盤和打電話?”
被她目光掃過的警員,都下意識地打了個激靈,彷彿被無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是!”
“馬上去辦!”
“一組跟我走!”
剛剛還滿腹牢騷的警員們,此刻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瞬間行動起來。
質疑歸質疑,但身為警察的專業素養讓他們明白,這份調查方案,比他們之前做的任何一次排查都要具體、都要深入。
整個重案支隊,這台精密的國家機器,在江瞳這個“瘋子”的指揮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開始高速運轉。
會議室裡的人瞬間走了一大半,隻剩下秦漠、江瞳,還有幾個負責聯絡的文職人員。
空氣中,隻剩下鍵盤劈裡啪啦的敲擊聲和電話線此起彼伏的應答聲。
秦漠看著眼前這一切,一種強烈的失控感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建立的秩序,他引以為傲的團隊,此刻卻在圍繞著一個他最厭惡的女人的瘋狂理論瘋狂運轉。
“怎麼?秦隊長,”江瞳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帶著一絲戲謔,“是不是開始覺得,這個世界比你的規則手冊,有趣多了?”
秦漠猛地轉頭,對上她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就在這時,一名技術警員突然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秦隊!江……江顧問!查到了!”
他指著螢幕,像是看到了鬼。
“我們順著一個暗網論壇的線索,查到了一個IP地址,就在本市!這個發帖人自稱‘匠人’,三年前曾在論壇上發布過一篇關於‘無暇藝術品’的帖子,裡麵描述的……描述的製作理念,和江顧問剛才說的‘剝離人性’,一模一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螢幕上。
“這個‘匠人’的真實身份,我們通過技術手段破解了他的註冊郵箱……查到了!”
技術警員吞了口唾沫,艱難地念出了一個名字。
“他叫……顧淵。職業是自由藝術家,兼職……大學醫學院的客座解剖學標本顧問。”
資訊組的另一名警員也猛地擡起頭,聲音帶著不可思議的震驚。
“秦隊!我這裡也查到了!畫廊老闆,也就是第一位死者,三年前曾經舉辦過一個名為‘生命之美’的藝術展,其中最受爭議的一組展品,就是由這位顧淵提供的解剖學藝術模型!”
轟!
兩條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交匯在了一起!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地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江瞳。
如果說之前的側寫是天才的猜測,那現在,就是神靈的預言。
距離秦漠下令,僅僅過去了不到一個小時!
秦漠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顧淵”的名字,以及他和死者之間那條被挖出來的、幾乎被人遺忘的聯絡,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在被顛覆,被重塑。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江了。
江瞳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漫不經心的微笑,彷彿這一切,都早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螢幕上顧淵的照片。
那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充滿書卷氣的男人。
“秦隊長,”江瞳的聲音輕柔得像魔鬼的低語,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獵物已經出現在靶心了。敢不敢……把他帶來,讓我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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