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審訊室裡
“就他?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教書先生,會是那個手法殘忍的‘銜尾蛇’?”
單向玻璃外,小趙和其他幾名年輕警員難以置信地看著審訊室裡的男人。
顧淵。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而骨節分明的手腕。
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學者特有的溫和。
從他身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暴戾之氣。
如果不是背景在審訊室,他更像是一個即將開講的大學教授,而不是一個連環命案的頭號嫌疑人。
“別被外表騙了,”身邊的老刑警壓低了聲音,眼神凝重,“越是這種人,內裡可能越是瘋狂。你看他的手,穩得像放在手術台上,從被我們帶回到現在,心率幾乎沒有變化。這不是普通人該有的心理素質。”
審訊已經進行了一個小時。
負責主審的是支隊裡最擅長攻心戰的兩位預審專家,但整個過程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顧先生,案發當晚,也就是週三晚上八點到十一點,你在哪裡?”
“我在我的工作室,”顧淵的聲音很平靜,語速不疾不徐,“我在準備下一堂課要用的課件,關於神經係統解剖學。”
“有人能證明嗎?”
“沒有。我的工作室是私人場所,我工作時不喜歡被人打擾。”
“我們查到,你和死者張老闆三年前有過合作,關係如何?”
“我們是合作關係,僅此而已。他的商業頭腦和我的專業技術一拍即合。展覽結束後,我們就很少聯絡了。”
顧淵的回答滴水不漏,完美得像他製作的標本。
他的不在場證明雖然沒有人證,但他的工作室附近沒有任何監控能證明他離開過。
他承認與死者認識,但態度坦然,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舊事。
玻璃外的秦漠,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顧淵的表現,完美得不正常。
這種極致的冷靜,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但他就像一個被光滑玻璃罩住的精密儀器,你能看到他,卻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縫隙。
“秦隊,這樣下去不行,根本問不出東西!”老王焦急地說道,“要不要上點手段?”
秦漠搖了搖頭。
對付這種高智商的嫌疑人,常規的施壓和恐嚇隻會起反作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角落裡的江瞳。
從審訊開始,她就一直抱著雙臂,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
臉上沒有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專註。
她的眼神,像是在觀察一隻被放在顯微鏡下的昆蟲,分析著它每一根觸鬚的顫動。
“讓她去吧。”秦漠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他討厭這種感覺,討厭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無法掌控的因素上。
但現在,他別無選擇。
老王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審訊室的門開了。
清脆的高跟鞋聲“嗒、嗒、嗒”地響起。
正在接受盤問的顧淵,抬起了頭。
當他看到走進來的江瞳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瀾。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同類時,混雜著好奇、審視和警惕的複雜眼神。
江瞳沒有坐到他對麵,而是拉過一把椅子,在他身側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慵懶。
她沒有看他,目光反而落在了他放在桌上的那雙手上。
“顧先生,”江瞳終於開口,聲音輕柔,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劃開了審訊室裡凝滯的空氣。
“你的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齊,指腹有長期接觸化學試劑留下的薄繭,但虎口處卻有一塊新的磨損。你在做木工?”
顧淵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業餘愛好而已。”
“是嗎?”江瞳輕笑一聲,“我聽說,製作一件完美的人體塑化標本,最困難的不是技術,而是要徹底剝離掉附著在標本身上的‘人性’,對嗎?”
顧淵的瞳孔,在鏡片後幾不可見地收縮了一下。
玻璃外的警員們都屏住了呼吸。
來了!這個瘋女人又要開始了!
江瞳無視他的反應,繼續用那種夢囈般的語調說道:
“要用丙酮脫水脫脂,讓每一個細胞都變得空洞。再用聚合物去填充,在真空環境下,讓冰冷的矽膠取代溫熱的血液和組織。這個過程,就像是上帝在創造一個新的亞當,隻不過,這個亞當,從誕生之初,就是死的。一個絕對服從、絕對完美、永不背叛的……藝術品。”
她描述的每一個細節,都帶著一種病態的、身臨其境的迷戀。
就連玻璃外的警察們都聽得毛骨悚然,彷彿能聞到那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
顧淵的呼吸,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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