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能打掉嗎?”
鹿窈坐在婦產科診室冰涼的椅子上,指尖死死攥著裙擺,再次不死心的問道。
對麵的女醫生推了推眼鏡,看了眼報告,又抬眼看了看麵前沒有絲毫血色的年輕女人。
語氣盡量柔和的開口。
“你的子宮內膜壁非常薄,加上子宮先天發育不良,如果強行打掉,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會嚴重損傷內膜基底層,導致終身不孕。”
話剛落音,便見麵前的人臉色更白了幾分。
盡管如此,她語氣還是十分嚴肅,“我建議你慎重考慮。”
鹿窈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站起來,說了聲謝謝就轉身出了診室。
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刺鼻無比,讓本就覺得胸悶的她,感覺更加有些喘不上氣。
走廊裏人來人往,喧鬧的聲音讓她的腦袋有些嗡嗡作響。
鹿窈此刻隻覺得渾身都有些脫力。
她一步步挪到靠牆的長椅上癱坐下去,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般。
她之所以今天來醫院檢查,一切都源於昨晚做的一個噩夢。
夢裏,她查出意外懷孕,滿心歡喜的告訴男友江嶼川。
江嶼川欣然表示過段時間就帶她去見家長,等見完先把證領了,待她安心將孩子生下來,再給她補辦一個盛大的婚禮。
她沉溺在他的溫情裏,信以為真。
然而隨著肚子一天天變大,江嶼川卻找藉口將見家長和領證之事一拖再拖。
一直拖到她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江嶼川突然變了臉,冷漠的單方麵提分手,表示家裏安排了聯姻。
為了避免私生子先出生這種醜聞,他狠心的強行拉她去引產,並承諾會給出巨額賠償。
最後她落得個一屍兩命,慘死手術台的結果。
夢境太過真實,痛苦與絕望在被驚醒後依然揮之不去。
她輾轉難眠,偷偷檢視了江嶼川的手機。
發現他確實已經在與她夢中的聯姻物件林晚棠在聯係,甚至還約了今天一起吃飯。
雖然沒有什麽出格的聊天記錄。
但瞞著她,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於是今天江嶼川前腳去了公司,她後腳就來了醫院。
沒想到真的查出了懷孕。
她本想先把孩子打掉再與他劃清界限,可如今看來,這孩子她是打不得了。
但分手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事,懷孕也必然不能告訴他。
鹿窈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就算分手,她也得先發製人。
良久,她收斂心神緩緩起身,準備離開醫院。
她略微失神的垂著腦袋往前走,沒有太過留意前方,徑直撞上一堵挺闊的胸膛。
“鹿窈?”
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下一秒,手中的孕檢單被抽走。
鹿窈抬頭,看著那張熟悉的俊美臉龐,眼中滿是狼狽與無措,連聲音都有些顫抖,“怎麽是你?”
麵前的人是她的初戀,沈聿。
分手三年了,沒想到會在這種尷尬的場景之下重逢。
沈聿銳利的目光掃過她的孕檢單,再落到她憔悴而蒼白的臉上,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眼底漫開濃濃的不屑與嘲諷。
他冷哼一聲,“怎麽不能是我?就這麽不想見到我嗎?”
“拋棄我的時候不是挺拽的?怎麽現在落得這副鬼樣子?”
他的語氣刻薄而殘忍,“一個人孤零零的來醫院檢查,臉色這麽差,難不成是被甩了?”
“甩我的時候難道就沒想過會風水輪流轉?”
鹿窈聞言緊咬著下唇,看到他那抹冰冷厭棄的神色,又看了看他身邊挺著個大肚子的女人。
精緻的小臉蛋頓時臉色更加蒼白,雙眸紅得如兔子一般,眼淚似要奪眶而出。
“那你看到我的笑話滿意了?”
那美麗而破碎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頭發緊。
她一把奪迴孕檢單,淚珠滾落而出,語氣又急又無助,“我活該行了吧?”
說完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逃似的快步離開現場。
直到那道狼狽而纖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沈聿的目光還牢牢黏在那個方向,指尖不自覺收緊。
“怎麽不追上去?”身旁的女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追上去?”
沈聿平靜的收迴目光,眼底波瀾盡數壓下,看起來一副雲淡風輕。
他語氣淡漠,“我為什麽要追上去?”
“阿聿,你明明在意的不得了。”
沈念歎了口氣,“你看她狀態那麽差,還把話說的那麽難聽,都被你氣哭了,你心裏難道不疼?”
她側頭看了一眼沈聿,她太瞭解這個弟弟了。
麵上越是平靜,心裏越是浪潮翻湧。
“疼什麽?”
沈聿嗤了一聲,“姐,你想多了,我早就放下了。”
“那你剛剛看到人家孕檢單的時候,手指頭抖什麽?”
“我沒有抖。”沈聿的聲音微微有些發緊。
“嗯,你沒有抖,是姐眼神不好看錯了。”沈念看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有些無奈。
沈聿抿了抿唇,聲音啞了幾分,“真抖了就當我得了帕金森吧。”
“阿聿,幸福是要靠自己爭取的,爸媽不是那麽不開明的人。”
沈念後麵的話沒有說出口,沈聿卻是懂她要說什麽。
“姐,以後這種話不要再說了,我和她緣分早就盡了,我不會找她的,更不會要她。”
畢竟和鹿窈分手後,他差點就把自己搞死了。
明明當初,他纔是被無情拋棄的那個,難道現在見她可憐就要自己貼上去嗎?
她肚子裏還懷著別人的孩子。
他要是再這麽不值錢的主動找她。
那他備受煎熬的這幾年算什麽?
算他賤?
他心中還在百轉千迴。
而這邊鹿窈已經走出了醫院的大門,她蹲在旁邊的石階上,眼眶依舊通紅,睫毛上隱約掛著淚痕。
她隨意抹了一把眼角,拿出手機,蔥白細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的劃動著。
好一會兒才停手。
然後毫不猶豫的將孕檢單直接撕碎。
正欲起身扔進垃圾桶,麵前已被一片陰影覆蓋。
她抬頭,男人高大的身影正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