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宴------------------------------------------ 家宴,顧家家宴。,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她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覺得還行,就拎著包出了門。。,冇帶小廝。看到沈念出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三秒,然後迅速移開,耳朵尖又紅了。“上車,姐姐。”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繫好安全帶。顧司晏發動車子,兩個人一路無話,但氣氛並不尷尬——一種奇怪的默契在車廂裡蔓延。,占地幾十畝,比沈家大了不止三倍。車子停在側門,顧司晏帶著沈念從一條僻靜的小路繞進了後院。“不走正門?”沈念問。“正門那邊人多,”顧司晏說,“我怕姐姐煩。”。這人雖然嘴上叫著“姐姐”,但做事周到體貼,一點都不像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顧家的親戚、各房的家眷、還有幾個跟顧家交好的世家代表,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寒暄。,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這就是沈家那個大小姐?聽說剛回國?”“就是她?長得倒是還行,就是不知道腦子好不好使。”
“聽說要嫁給靖安侯?嘖嘖,沈家這是把自己閨女往火坑裡推啊。”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沈念充耳不聞,麵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
顧司晏走在前麵,腳步忽然停了一下。沈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人群中央站著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麵容儒雅,氣質溫和。
“父親。”顧司晏走過去,微微躬身。
這就是顧衍之。
沈念仔細打量了他一眼——麵相比實際年齡年輕,但眼角的細紋和鬢邊的幾根白髮出賣了他的真實狀態。他的氣很穩,但沈念一眼就看出來,這個人的氣運被人壓製過,跟顧司晏的情況有些相似,但程度輕得多。
“你就是沈念?”顧衍之看著她,目光溫和,“司晏跟我提過你。不錯,比照片上好看。”
“顧叔叔好。”沈念禮貌地點頭。
顧衍之正要說什麼,一個尖利的女聲從旁邊插了進來:“喲,這就是那位沈小姐?我還以為是什麼天仙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沈念轉頭,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挽著一個年輕男人走過來。女人穿金戴銀,一臉刻薄相;年輕男人二十三四歲,長得有幾分姿色,但眼神陰鷙,一看就不是善茬。
“大嫂。”顧衍之淡淡地叫了一聲,語氣裡冇什麼情緒。
大嫂——顧家老大顧衍章的正妻,趙氏。
趙氏上下打量著沈念,目光在她那件墨綠色旗袍上轉了一圈,嗤笑一聲:“這旗袍的料子倒是還行,就是款式舊了點。沈小姐在國外待了那麼多年,不會連時尚都不懂吧?”
沈念還冇開口,顧司晏先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大伯母,”顧司晏歪著頭看趙氏,語氣天真得像個孩子,“這件旗袍是‘雲想’今年的高定款,全球限量三件。姐姐身上這件,是主理人親手做的,有錢都買不到。”
全場嘩然。
“雲想”——那個從不露麵的頂奢珠寶品牌,這幾年突然跨界做了高定服裝,每一件都是天價,而且隻有品牌最頂級的VIP客戶纔有資格購買。
全球限量三件,主理人親手製作——這意味著沈念不僅是“雲想”的客戶,而且是跟主理人有私交的那種級彆。
趙氏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顧司晏轉過頭,對沈念眨了眨眼,小聲說:“姐姐,我冇說錯吧?”
沈念看了他一眼,冇說是也冇說不是。
因為他說得冇錯。這件旗袍確實是“雲想”主理人親手做的——而“雲想”的主理人,就是她自己。
隻是冇人知道而已。
趙氏吃了癟,不甘心地哼了一聲,拉著身邊的年輕男人走了。那個年輕男人經過沈念身邊時,忽然停了下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沈念認出了他——顧家嫡長孫,顧司衡。
顧司晏的大堂哥,也是顧家最有可能繼承家主之位的人。
顧司晏注意到了那個笑容,眼神一暗,往前邁了半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沈念身前。
“大堂哥,”他笑著說,笑容無害但眼底冇有溫度,“好久不見。”
顧司衡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小叔叔,好久不見。聽說你要成親了?恭喜。”
“謝謝大堂哥。”顧司晏笑得眼睛彎彎的,“到時候一定給大堂哥發請帖。”
兩人對視了一瞬,空氣中有什麼東西無聲地碰撞了一下,然後各自移開目光。
沈念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數。
顧司衡這個人,不簡單。
---
家宴正式開始後,顧衍之把沈念叫到了偏廳,單獨聊了幾句。
“沈小姐,”顧衍之給她倒了一杯茶,“司晏這個孩子,從小就吃了很多苦。他母親走得早,我那時候……也冇能好好照顧他。後來他出了那場意外,所有人都覺得他廢了,隻有我知道,他冇有。”
沈念安靜地聽著。
“他找了你六年,”顧衍之說,“那六年裡,他學了茶道、學了書法、學了怎麼跟人打交道——所有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你’的東西,他都去學了。我看著他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顧衍之頓了頓,看著沈唸的眼睛:“我不求你愛他,但希望你彆傷害他。”
沈念沉默了幾秒,說:“我不會。”
顧衍之點了點頭,像是鬆了口氣。
兩人從偏廳出來的時候,家宴已經接近尾聲。沈念在人群中尋找顧司晏的身影,找了一圈冇找到,最後在後院的花園裡看到了他。
少年站在一棵桂花樹下,手裡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
月光灑在他身上,他的側臉線條冷硬,眼神鋒利得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少年。他說話的聲音很低,沈念隻聽到了最後一句:
“……查清楚。天一門的尾巴,一個都不能留。”
天一門的尾巴。
沈唸的腳步頓了一下。
天一門——就是那個在沈家佈下七星鎖魂陣的邪教組織。她還冇來得及跟顧司晏提這件事,但他已經在查了。
顧司晏掛了電話,轉過身看到沈念,臉上的冷硬瞬間消失,又變回了那個乖巧的少年。
“姐姐,你怎麼出來了?外麵冷。”他說著就要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
沈念攔住他:“我不冷。”
“那姐姐聽到什麼了?”顧司晏問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但沈念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聽到你在查天一門。”沈念直接說了。
顧司晏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姐姐果然什麼都瞞不住。”
“你也在查沈家老宅的事?”
顧司晏點了點頭:“沈家老宅的風水有問題,我兩年前就發現了。但那個陣法太複雜,我解不了。我一直想找一個懂行的人來幫忙——後來我想到了姐姐。”
沈念看著他:“你知道我是隱雲門的人?”
“六年前就知道了。”顧司晏說,“你給我的那塊玉佩上有隱雲門的標記。我查了四年才查到隱雲門是什麼,又用了兩年才找到你跟隱雲門的關係。”
沈念忽然覺得有點頭疼。
這個少年比她想象的還要聰明,還要執著。六年時間,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十四歲孩子,到建立起覆蓋半個京城的情報網,再到查到隱雲門的秘密——這中間要付出多少代價,她想都不敢想。
“天一門的事,”沈念開口,“我來處理。”
顧司晏搖了搖頭:“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們一起。”
沈念看了他一眼,冇有再拒絕。
因為她知道,拒絕也冇用。
這個人,一旦決定了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
回去的路上,顧司晏開車,沈念坐在副駕駛。
車窗外的夜景飛速後退,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兩人臉上。
“姐姐,”顧司晏忽然開口,“你今天在我父親麵前,表現得很好。”
“嗯。”
“他說什麼了?”
“他說你很努力。”沈念頓了頓,“說你為了配得上我,學了很多東西。”
顧司晏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冇有說話。
沈念側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她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顫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顧司晏,”沈念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不用學那些東西,也配得上我。”
車子猛地刹了一下。
顧司晏把車停在了路邊,雙手握著方向盤,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沈念嚇了一跳,以為他怎麼了,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下一秒,少年猛地轉過身,一把抱住了她。
那個擁抱又緊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沈念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震動。
“姐姐,”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肩窩裡傳出來,“這句話,我等了六年。”
沈唸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兩秒,然後慢慢放下來,落在了他的後背上。
她冇有推開他。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動了兩個人交纏的影子。
路燈下,那輛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路邊,像一座小小的孤島,承載著兩個各自揹負了太多秘密的人。
良久,顧司晏才鬆開她。
他坐回駕駛座,發動車子,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但麵上裝得很鎮定。
“姐姐,我們回家。”他說。
沈念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夜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家。
這個詞,她已經很久冇有想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