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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哥哥
楚清玥笑容不變:
“那這樣——父皇,兒臣願帶著文武百官一同前去搜查。”
“諸位大人都可作證,若是兒臣栽贓,諸位當場指出便是。”
皇後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不可啊!裴家世代忠良,怎能受此屈辱!陛下!”
楚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楚清玥,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道:
“準了。”
“傳朕旨意,賜長公主楚清玥尚方寶劍,攜文武百官前去丞相府搜查贓款,覈實死士身份。”
“任何人,不得阻攔,需積極配合。”
他頓了頓,看向楚清玥,補了一句:
“清玥,莫仗著朕的寵愛胡作非為。”
“若裴家清白,楚清玥——按律處置。”
“若裴家有罪”
他目光掃過昏死的裴文徵,聲音冰冷:
“依法論處,絕不姑息。”
“退朝吧。”
楚清玥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譏誚。
寵愛?
父皇啊,你總說一些兒臣冇有的東西。
從小到大,你給兒臣的東西很多。
比如五歲之前在冷宮裡吃的苦;被兄弟姐妹打得渾身青紫的痛;你不管不問傷的心。
還有十三歲後和親北冥,那七年裡受的折磨、流的血、忍的辱。
父皇,你給的東西那麼多,卻偏偏冇有寵愛。
她終是收斂心神,躬身行禮,聲音平靜:
“是,父皇。兒臣遵旨。”
百官陸陸續續退出大殿。
楚清玥走到皇後身邊,伸手去攙扶她:“母後,地上涼,兒臣扶您起來。”
皇後一把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冇推動楚清玥,卻幾乎將自己摔倒。
楚清玥也不惱,隻是微微一笑,指尖不著痕跡地從皇後袖中滑過——
一個白瓷瓶已到了她手中,而她袖中的另一個瓶子,已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入了皇後袖袋。
她退後一步,看著皇後被貼身嬤嬤攙扶起來,輕聲說:
“既然母後不想站起來,本宮心慈,自然會滿足您的願望。”
她袖中手指微動,兩根細如牛毛的淬毒銀針悄無聲息地射出,精準地紮進皇後的腿彎穴道。
正被攙扶著往前走的皇後,突然雙膝一軟,再次重重跪倒在地。
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清脆得讓人牙酸。
任憑嬤嬤和貼身丫鬟再怎麼攙扶,也站不起來了。
“傳太醫!快傳太醫!”丫鬟驚叫。
楚清玥嘴角微勾,收回眼神,再也不看皇後一眼。
她轉身,玄色裙襬在光潔的地麵上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如死神展開的羽翼。
“諸位大人,請吧。”
她手持尚方寶劍,走在最前。
百官緊隨其後,浩浩蕩蕩,直奔丞相府。
晨光刺破雲層,照亮她額間那點硃砂。
紅得像血,豔得像火,也冷得像冰。
身後,皇後的慘叫聲、官員的竊語聲、裴文徵微弱的呻吟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背景。
而她唇角那抹笑意,妖冶如盛放的曼陀羅。
“流雲,”她輕聲喚。
“奴婢在。”
“派人盯緊鳳棲宮。”楚清玥摩挲著袖中瓷瓶,眼底寒光流轉,
“皇後孃娘送了本宮這麼一份‘大禮’,本宮得好好想想怎麼回禮,纔不算失禮。”
流雲抬頭,眼中閃過嗜血的光:“主子,要動手嗎?”
楚清玥輕笑,那笑聲又輕又柔:
“急什麼?好戲纔剛開始。”
她抬眸,看向丞相府的方向。
那裡,有她為裴家準備的最後一份大禮。
一份讓他們滿門抄斬、九族儘滅的大禮。
她舔了舔唇角,眼中閃爍著瘋狂而興奮的光芒。
這朝堂,這天下,終究會是她的。
所有擋路的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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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十裡,長亭古道。
滄溟一身玄衣,銀質麵具遮住半張臉,坐在烏騅馬上,靜靜立在老槐樹下。
他在等今日入京的眠眠——沈星眠,那個瞎了一隻眼,卻比誰都活得明亮的小姑娘。
思緒飄回五年前,北冥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八歲的沈星眠裹在染血的狐裘裡,左眼蒙著滲血的布條,右眼卻亮得驚人。
她冇哭冇鬨,隻是死死攥著楚清玥的衣袖,一字一句地說:“姐姐,我不疼。你活著就好。”
那時楚清玥跪在雪地裡抱著她,仰天長嘯,聲如泣血,發誓此生再不讓人傷這丫頭半分。
從那天起,滄溟就知道,這個看似嬌憨愛笑、總把“姐姐最好”掛在嘴邊的小姑娘,骨子裡流著和楚清玥一樣的血——
偏執,堅韌,認準了誰,就豁出命去護著,至死方休。
眠眠的姐姐和母親,早兩年因為保護楚清玥而死。
楚清玥從此與她義結金蘭,養在身邊,寵得無法無天,是北冥國七年風雪中,唯一的暖,唯一的糖,唯一的偏愛。
“溟哥哥——!!!溟哥哥——!!!”
一個甜美嬌憨的嗓音,由遠及近,拉回了滄溟飄遠的思緒。
他抬眸看去。
官道儘頭,馬車簾子被猛地掀開,一個十三歲的姑娘探出半個身子,正用力朝他揮手。
一襲火紅衣裙,像朝霞裡最豔的那抹雲。
正是沈星眠。
眠眠看到滄溟,直接從飛馳的馬車上一躍而下,落地時輕盈如燕,隨即提起裙襬,朝著滄溟狂奔而來。
像一團燃燒的火,不管不顧地撲向他的寒夜。
滄溟看著那抹紅色越來越近。
她膚若凝脂,左眼被黃金眼罩覆蓋,雕成鳳凰展翅的紋樣,右眼卻彎成月牙,盛滿毫不掩飾的、純粹的歡喜——那歡喜太明亮,亮得幾乎刺痛他久浸黑暗的眼睛。
正看著,眠眠已縱身一跳,直直撲進他懷裡。
她摟著他的脖子,雙腿盤在他腰間,像隻歸巢的雛鳥,把臉埋在他肩窩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仰起臉,獨眼裡星光璀璨:
“溟哥哥,眠眠回來了!”
“想我否?快說,快說!”
滄溟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手臂穩穩托住她。
小姑娘身上有淡淡的藥香,混著陽光曬過的暖意,驅散了他周身常年不散的寒氣。
“溟哥哥?”沈星眠久冇等到迴應,微微鬆開手臂,仰起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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