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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來了嗎
皇後癱軟在地,華麗的孝服鋪散如枯萎的花。
她知道,她輸了。
楚清玥輕飄飄幾句話,就把她和徹兒釘死在“弑師叛天”的恥辱柱上。
從此,任何對楚玄徹之死的質疑,都會變成對天道的挑釁。
她甚至不能公開怨恨楚清玥,否則就是“心懷怨懟,不敬天威”。
好狠好毒的手段!
楚玄璟跪在靈前,低著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快意。
他這位皇妹,真是每次都能給他“驚喜”。
逼皇後自證?這簡直是殺人誅心,還要將對方殘存的名聲碾進泥裡。
楚清玥不再看皇後,轉而麵向棺槨,臉上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憫。
她從流雲手中接過紙錢,在燭火上點燃。
跳躍的火光映亮她蒼白的臉——銀髮,硃砂,素衣,構成一幅極致詭豔的畫麵。
紙錢化為灰燼,紛紛揚揚落下,像一場黑色的雪。
“大皇兄,”她輕聲開口,聲音隻有近處幾人能聽見,“黃泉路遠,望你走得安穩。”
皇後猛地抬頭,死死瞪著她。
她看見楚清玥垂眸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冰冷,譏誚,勝券在握。
楚帝深吸一口氣,聲音疲憊而威嚴:“徹兒之事,朕已說得清楚。天罰已降,罪責已定,此後不必再議。”
這話是蓋棺定論。
皇後癱軟在地,鳳冠歪斜,紙絨花掉落手邊。
她死死盯著楚清玥,那雙曾執掌六宮的鳳眸,此刻空洞得駭人。
“好好”皇後低聲笑起來,起初壓抑,而後逐漸癲狂,
“好一個鎮國長公主好一個為母分憂!”
她猛地撐起身,搖搖晃晃站起,盯著楚清玥,一字一頓:
“本宮今日,記下了。”
這話輕飄飄的,落在靈堂裡,卻比最惡毒的詛咒更恕Ⅻbr/>楚清玥微微一笑,溫婉如初春融雪:“母後保重鳳體,大皇兄在天有靈,定不願見母後如此。”
她斂衽一禮,轉身,素白衣袂在燭光中劃過冰冷的弧線。
“父皇,國師,玥兒告退。”
楚帝張了張嘴,最終隻是疲憊揮手。
楚清玥走出靈堂時,天際鉛雲低垂,又要下雪了。
流雲低聲問:“殿下,回府嗎?”
“當然,”楚清玥指尖摩挲著袖中一枚溫熱的銅錢,嘴角勾起妖冶弧度,與方纔靈堂中的溫婉判若兩人,
“本宮今晚要洞房花燭,自然要回去試嫁衣了。”
她側耳傾聽,靈堂內傳來皇後壓抑不住的嗚咽,那聲音破碎如裂帛,在寒風中飄散。
楚清玥笑得妖冶又瘋批,眼中閃著冰冷的光:
“流雲你聽,皇後這哭聲可真好聽,要是她能一直這麼哭下去就好了。”
—————鎮國長公主府————
華燈初上時,楚清玥已坐在銅鏡前。
流雲為她梳髮,那三千青絲如潑墨般垂落,如今「紅顏燼」藥效退去,終於恢複了墨發。
“殿下這頭墨發,”流雲小心地捧起一縷,“配這套喜服,和這頂九鳳銜珠冠,真是驚為天人。”
楚清玥緩緩抬眸。
鏡中映出一張足以傾覆山河的臉——眉如遠山含黛,眼若寒星淬冰,鼻梁挺直如刀裁,唇色是天然的嫣紅。
最致命的是那雙眼睛:垂眸時,是仙子垂憐世人的悲憫;睜眼時,是戰神睥睨蒼生的凜冽。
而額間那抹硃砂疤,非但不損容貌,反而添了幾分破碎又危險的美感——像名貴瓷器上一道裂痕,提醒世人這完美皮囊下,藏著怎樣瘋魔的靈魂。
楚清玥靜靜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花乍放,美得讓流雲手一顫,胭脂盒“啪”地摔在地上,殷紅膏體濺開,像極了誰心頭淌出的血。
“屬下失儀!”流雲慌忙跪地。
楚清玥卻不在意。
她伸出手指,蘸了一點地上的胭脂,在鏡麵上緩緩畫出一道弧線。
“流雲,你說本宮美嗎?”
“美”流雲的聲音有些發顫,“蒼穹大陸,四國美人加在一起,也不及殿下三分顏色。”
“是嗎?”楚清玥歪了歪頭,眼神天真得像未經世事的少女,
“那為何就入不了司宸的眼?”
鏡中美人笑意漸深,眼底卻結起寒冰。
“是他眼瞎了,還是本宮美得還不夠明顯?”
流雲不敢接話。
這話接不得————說殿下不夠美是死罪,說國師大人眼瞎更是死罪。
楚清玥也不需要她回答。
她自顧自站起身,那身火紅嫁衣在燭光下流淌著血一般的光澤。
金線繡的鳳凰從裙襬盤旋而上,鳳目以黑曜石鑲嵌,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在死死盯著你。
“皇後今日吃了這麼大虧,”楚清玥撫過衣袖上的暗紋,語氣輕描淡寫,“以她那睚眥必報的性子,定不會善罷甘休。”
流雲心頭一凜:“殿下的意思是”
“告訴滄溟,”楚清玥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任寒風吹散滿室暖香,
“若是今夜有‘客人’來訪,書房暗格第三層,有個玄色錦囊。”
她回眸,燭火在眼中跳躍。
“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流雲遲疑:“主子為何不直接吩咐?屬下怕領會錯了”
“因為那時,”楚清玥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殘忍,“司宸肯定在本宮身邊。”
她轉身,紅衣如血浪翻湧。
“若是趕儘殺絕,司宸要生氣。他一生氣啊,本宮就心疼。”
“但若是不趕儘殺絕——”她輕笑,那笑聲甜膩如蜜,卻讓人脊背生寒,“那又不是本宮的性格了。”
“所以啊,”楚清玥望向窗外漸濃的夜色,聲音輕得像歎息,“得給他們留條路。一條看起來能活,實則走進去就萬劫不複的路。”
流雲額角滲出冷汗:“是,殿下。”
她頓了頓,看向外麵漆黑的天幕:“殿下,國師有說什麼時候來嗎?可需要我等去接?”
楚清玥一笑,那笑容裡藏著某種篤定的瘋狂:“他冇說什麼時候會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
“他甚至不知道,本宮今日成親。”
流雲徹底愣住:“殿下,這成親當日不告訴新郎,這是不是不太好?屬下擔心新郎會不會會不會”
“會不會不來?”楚清玥替她說完,唇角弧度更深,“放心好了,他會來的。”
她話音未落,庭院中忽然捲起一陣罡風。
所有燭火同時一暗。
一道淡漠出塵的聲音破空而來,每個字都淬著冰:“楚、清、玥。”
楚清玥卻笑了,妖冶得能讓月色失色。
她轉身對流雲挑眉,眼中流轉著近乎瘋癲的篤定:
“看這不是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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