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纔是我命裡最大的劫
她看著他震驚的眼,緩緩勾起唇角,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無儘的嘲諷與蒼涼。
“這幾日本宮甘願被困在這摘星樓,不是走不掉。”
她一步步走回他麵前,俯視著他,
“不過是本宮心甘情願,陪我的阿宸,玩幾天囚禁與反抗的遊戲罷了。”
“現在,遊戲結束了。”
她說完,不再停留,轉身走向觀星台一側,那間她幼時曾住過八年的房間。
片刻後,她換了一身嶄新的紅色衣裙走了出來。
依舊是烈烈如火的紅色,卻比之前那件更繁複華美,裙襬以金線繡著振翅欲飛的鳳凰,在星光下流光溢彩。
她停在他麵前,久久凝視這張清絕出塵的臉——曾是她八年長夜裡的月,也是如今縛她羽翼的鎖。
直到眼淚再次模糊視線——她以為已經流乾的淚,原來還有。
她伸手,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從眉骨,到鼻梁,到嘴唇,到下頜。
然後,她笑了。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卻笑得妖冶又瘋狂,像個即將獻祭自己、也要拉神祇陪葬的瘋子。
“司宸…”她喚他,聲音溫柔得詭異,“從此刻起,你要乖一些”
“莫要仗著本宮疼你,就一次次挑戰本宮的底線。”
“不要試圖阻攔本宮,不要壞本宮的事,更不要阻本宮的帝王路。嗯?”
她依舊在笑,眼底卻寒冰一片,冇有絲毫笑意。
“若本宮為帝,必做一個前無古人的賢明君王,開創盛世,澤被蒼生。”
“屆時,也定娶阿宸做皇夫,鳳台高築,十裡紅妝,給你無上尊榮,大赦天下,一統四國,讓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讓你我之名共載史冊,千秋萬代,永世傳頌。”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也越來越危險,如同情人間的絮語,卻帶著血腥的預言:
“當然,若是我的阿宸不乖。”
她停頓,指尖微微用力,陷入他的肌膚。
“敢壞本宮的事,讓本宮坐不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她吻了吻他的耳垂,輕聲說著:
“本宮自然捨不得動我的阿宸分毫。但本宮會”
“屠儘天下道統,血洗宮闈朝堂。”
“用萬千骸骨,築成你摘星樓的階梯;用無儘怨魂,染紅你守護的星空。”
“讓他們來替我的阿宸,承接本宮的怒火。”
司宸的呼吸亂了。
他太瞭解她——這絕不是虛張聲勢的恐嚇。
北冥八年,她早已不是他記憶中那個會在月下撫琴、會因一朵花謝而落淚的少女。
她是浴血歸來的羅刹。
“然後”楚清玥的笑容忽然變得無比溫柔,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本宮會去地府尋你。”
“你不是要修無情道嗎?不是要斷情絕愛、魂歸天道嗎?”
“本宮偏要追到地府,纏著你,抱著你,吻著你,讓你連死都不得安寧。”
“讓你的神魂,永遠烙上本宮的印記。”
說完,不等他反應,她手指插進他冰涼的發間,固定住他的頭。
然後,吻了上去。
這個吻,溫柔得不可思議。
她含住他的唇,輕輕吮吸,舌尖描摹他唇瓣的形狀,像在品嚐最珍稀的佳釀。
她吻得沉醉,吻得投入,彷彿要將這七年的思念、怨恨、愛而不得,全都灌注進這個吻裡。
司宸動彈不得,隻能被動感受,他能感覺到她舌尖試探的輕觸,能嚐到她淚水鹹澀的味道,能聽見彼此胸腔裡失控的心跳——分不清是誰的。
良久,直到呼吸不穩,她才緩緩退開,唇瓣泛著濕潤的水光。
司宸的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
“楚、清、玥、你”他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
“噓——”她將手指按在他唇上,堵住了他剩下的話。
“阿宸莫再動怒,”
她輕笑,眼神卻暗沉如深淵,指尖流連在他染血的唇角:“畢竟阿宸現在的樣子這本該不染塵埃的謫仙,卻因為本宮跌落凡塵,一身破碎感,唇染血色,眸含驚濤實在是…太誘人”
她湊得更近,吐息灼熱,帶著某種惡劣的、欣賞般的玩味:
“本宮…怕把持不住,在你身上留下更多痕跡,或者
今夜就與阿宸洞房花燭,在這觀星台上,讓漫天星辰都看著——阿宸這四百年的無情道碎個乾淨徹底。”
司宸閉上眼,從喉間擠出兩個字:
“瘋了”
她並不反駁,隻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吻。
那吻輕柔如蝶翼,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占有。
“對,阿宸說什麼都對”她笑得溫柔又詭異,
“本宮瘋了從十五年前見到你的第一眼,從七年前被送去和親時就瘋了。”
“所以阿宸,彆逼我變得更瘋。”
她緩緩起身,手腕翻轉間,那些束縛著司宸的金鍊如活物般遊走,最終縮回她袖中。
重獲自由的瞬間,司宸幾乎要一躍而起,可穴道被封,他依舊隻能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她走向觀星台邊緣。
夜風獵獵,吹得她紅衣狂舞,如一朵在懸崖邊綻放的彼岸花。
“本宮走了。”
“半個時辰後,穴位會自動解開。”
她轉身,走向觀星台邊緣。
夜風呼嘯,吹起她的紅衣銀髮。
她在邊緣停下,回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
七年地獄爬回來的恨,深入骨髓的愛,瘋魔的偏執,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藏的痛楚。
她補了一句輕如歎息的話:“阿宸…要乖。否則本宮方纔說的,字字句句,皆會成真。”
然後,她縱身一躍。
紅衣如燃燒的火焰,從九天之上,墜入萬丈紅塵。
司宸躺在軟榻上,眼睜睜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穴位未解,他動彈不得。
隻能看著,看著那抹紅色徹底融入夜色,看著星光漸漸黯淡,看著觀星台重歸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片刻,或許已地老天荒。
他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卻帶著四百年來從未有過的蒼涼。
“楚清玥”他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輕聲說,“你纔是我命裡最大的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