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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護她護得像個瓷娃娃
她看著眼前這對崩潰的母子,心中冷笑:
“燼雪閣眾所周知的秘密,我家那瘋批主子,隻有麵對摘星閣那位紫袍銀髮的國師時,纔有一丁點慈悲心。”
“對你們”她暗自搖頭,“不過是棋子罷了。”
她可記得殿下親**待——楚玄璟不能真死。
不然下次殺了楚玄徹,誰來背這個鍋?
這個燼雪閣最新的武器,還靠著這兩位皇子“孝敬”呢。
“大皇兄,莫氣。”魅十六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如惡魔低語:
“楚玄璟被父皇當殿踹斷肩胛骨,廷杖五十,已是苟延殘喘。”
“況且他狀告親母,已然失了聖心。”
“隻要國師不更改儲君人選,您依舊是大楚儲君。”
“當務之急,”魅十六一字一頓,“是試探國師口風——是否會因您絕嗣,而更改儲君?”
她頓了頓,觀察楚玄徹的反應:
“若他因您身有殘缺,意圖改立”
“哪怕傾家蕩產,也雇燼雪閣殺了楚玄璟。”
“他死了,您依舊是唯一選擇。”
“如果不改”魅十六唇角微勾,
“那更好。大皇兄好生養傷,十多天後的祭天儀式纔是關鍵。”
話音未落,殿外驟然傳來太監尖利通傳:
“陛下駕到——國師到——!!!”
魅十六袖中手心一緊,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殿下交代過!
她的易容術能騙世間任何人,哪怕是朝夕相對的皇後。
但唯獨一人例外——司宸!
他那雙看透天機的眼眸,四百年修為,無情道心境,能窺破一切虛妄。
必須立刻離開!
她強壓驚惶,迅速對皇後道:
“母後恕罪!兒臣尚在禁足,此番是偷跑出來,萬不能被父皇察覺,否則罪上加罪!”
皇後雖覺突兀,但見她驚慌不似作偽,且“楚清瑤”剛遭大難,畏怯也在情理,便揮了揮手:
“快去,從後殿角門走,小心些。”
“謝母後!”魅十六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立刻對抬轎心腹低喝:“快!後門!”
軟轎倉皇抬離偏殿。
直到軟轎轉入無人甬道,她纔敢微微放鬆,掌心一片濕冷黏膩。
差一點
隻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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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帝踏入殿內,麵色沉凝。
他身後,紫袍銀髮的國師緩步而入,衣襬拂過金磚地,未染纖塵。
那張臉俊美得不似凡塵客,銀眸裡沉澱著四百年的霜雪,看一眼便叫人從骨縫裡滲出寒意。
楚玄徹掙紮欲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免了。”楚帝抬手,目光落在他滲血的紗布上,眉頭緊鎖,“徹兒,傷勢如何?朕特請國師為你診治。”
皇後立刻紅了眼眶,上前一步,姿態放得極低:
“求國師慈悲,施展妙法,救救徹兒吧!他他不能就這樣”
司宸麵色無波,銀眸淡淡掃過楚玄徹。
無需診脈,那濃重血氣,那紊亂生機,那命宮中驟黯的嗣星一切瞭然。
他上前一步,指尖凝聚起淡金色靈力,柔和滲入傷口,修複肌體,止血生肌。
楚玄徹頓覺暖流湧入,劇痛消減,不由麵露希冀:
“國師我、我還能”
然而,就在司宸全神運轉靈力之時——
識海深處,毫無征兆地,驟然浮現出一張臉。
美得驚心動魄,三分譏誚七分癲狂,對他說:
「“…司宸…你若再敢救本宮要殺的人…”
“本宮就在這摘星樓上,剝光你這身道貌岸然的國師袍”
“用玄鐵鏈把你鎖在觀星台上,讓日月星辰都看著——”
“看著你這高高在上的謫仙,是怎麼被拉下神壇”
“染上我的顏色”
“烙上我的印記”」
指尖的靈力幾不可察地滯澀了一瞬。
是因為這威脅嗎?
還是因為
他“看見”了更深的因果?
楚玄徹昔日縱虎殺人,種下惡因,今日猛虎反噬,斷其子嗣,不過是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救?還是不救?
他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他緩緩收斂了指尖的靈力。
隻治癒了表層傷口,止了血,消了痛。
至於那被虎爪徹底撕碎的元精根本——
他任其潰爛,任其腐朽。
“陛下,娘娘。臣靈力微薄,已竭儘所能。”
“大皇子之外傷已經結痂脫落,悉心調理,三日後,行動起居應無大礙。”
“然——”
他話音微頓。
銀眸如鏡,映出楚玄徹瞬間慘白如紙的臉。
“元精之本,受創過劇,天命已損,非人間藥石或微末靈力所能挽回。”
“此乃命數使然。”
他抬眸,目光平靜如古井深潭:
“臣,無能為力。”
“命數使然?無能為力?”楚玄徹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司宸,突然嘶聲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好一個命數使然!無能為力!…”
“十五年前!寒冬臘月!”
“年僅五歲的楚清玥跌進冰湖,撈上來時氣息全無,心肺皆停!”
“滿宮禦醫都說冇救了!是你!手段通天的國師大人!是你把她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的!”
“不僅搶回來,之後八年,直到她和親北冥,她身上連一道擦傷、一點淤青都冇有!”
“你護她護得像個瓷娃娃!”
“哪怕在禦花園不小心磕了碰了,你立刻從摘星樓趕來,指尖一抹靈力,傷口便癒合如初。”
他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淬著毒汁和恨意:
“怎麼?到了本宮這裡,就成了‘無能為力’?”
“國師,您這心是不是偏得太明顯了?還是說——”
“逆子!住口!你瘋了!”楚帝勃然變色,厲聲喝止,額角青筋暴跳。
皇後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想捂住兒子的嘴:
“徹兒!你疼糊塗了!快向國師賠罪!”
司宸卻抬了抬手。
一個極輕的動作。
卻讓帝後的怒斥與驚慌戛然而止。
楚玄徹豁出去了,指尖顫抖地指向司宸,聲音帶著摧毀一切的惡意:
“還是說,你和楚清玥,根本就不是什麼簡單的養育之情!”
“你們之間有鬼!”
殿內死寂。
燭火劈啪爆開一朵燈花。
司宸緩緩抬眼。
那一眼——
讓楚玄徹所有未儘的嘶吼都凍在了喉嚨裡。
那不是人的眼神。
是神祇俯瞰螻蟻,是冰川凝視焰火,是四百載歲月沉澱出的漠然。
“殿下——”司宸開口“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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