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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不醉不歸
他的聲音低沉,卻一字一字,清晰無比。
“此生此世,赤琰永遠是陛下的刀,是陛下的盾,是陛下可以信任的人。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隻要陛下需要,赤琰萬死不辭。”
他頓了頓。
喉結微微滾動。
“臣不求彆的。隻求陛下答應臣一件事。”
楚清玥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熱。
“你說。”
赤琰笑了。
那笑容褪去了所有的桀驁和不羈,隻剩下一片坦蕩的、近乎悲壯的溫柔。
“請陛下,一定要過得很好。”
他說。
“一定要和聖君白頭偕老,一定要把大楚治理得海晏河清,一定要讓臣每次回京的時候,都能看見您笑著站在城門口,說‘赤琰,辛苦了’。”
他的聲音有些啞,卻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
殿中一片寂靜。
有人悄悄彆過臉去。
有人抬手,按了按眼角。
楚清玥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十三歲起就跟著她出生入死的少年將軍,看著他眼底那抹藏了多年、終於在此刻坦蕩放下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北冥那個風雪夜。
那時候她還不是女帝,隻是個被追殺得走投無路的和親公主。是他帶著一隊鐵騎,殺出重圍,把她護在身後。
那時候他也不過是個少年,滿身是血,卻笑得張揚:“殿下彆怕,有我在!”
後來她問他:“你為什麼背叛北冥,選擇跟著我?”
他說:“因為殿下好看。”
她當時氣得想打他。
可她知道那不是真話。
真正的原因,是他和她一樣——都是無家可歸的人。都是在冰天雪地裡,互相取暖的人。
“赤琰。”
她站起身來。
走到他麵前。
彎下腰,雙手扶住他的手臂。
“起來。”
赤琰抬頭看她,眼眶微紅。
“起來。”楚清玥又說了一遍,聲音溫柔卻堅定,“你是朕的武安侯,是大楚的功臣,是朕的家人。你不該跪朕,該朕謝你。”
她用力,把他扶起來。
赤琰站起身,低頭看著她。喉結又滾了滾。
楚清玥仰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極了當年在北冥時,她每次打贏仗後看向他的笑——帶著信任,帶著依賴,帶著隻有他們才懂的默契。
“赤琰。”她說,“你方纔說的話,朕記住了。但朕也有話要對你說。”
赤琰微微一怔。
楚清玥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就像很多年前,她還是那個少女將軍時,每次打完仗都會做的那樣。
“朕不許你一個人。”她說,“朕不許你孤零零的。朕要你活著,好好地活著,娶個媳婦,生一堆娃,等你老了,帶著孫子孫女來給朕拜年。到時候朕就給那些孩子發壓歲錢,發得他們兜都裝不下。”
赤琰愣了愣。
然後“嗤”地笑出聲來。
那笑容裡還帶著未散的澀意,卻已經慢慢染上了暖色。
“陛下,”他說,“您這是為難臣。臣這性子,哪個姑娘受得了?”
“怎麼受不了?”楚清玥挑眉,“方纔沈樾怎麼誇你的?‘既能千軍萬馬中取敵將首級,又能讓滿京閨秀扔手絹扔得胳膊都酸了’——這樣的人,會冇人要?”
赤琰被她噎住,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來。
一旁,司宸淡淡開口。
“本座觀天象,武安侯紅鸞星動,七日之內必有佳偶臨門。”
赤琰瞪大眼睛:“聖君!您這話當真?”
司宸麵色不改,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本座何時打過誑語。”
“那您給臣算算,臣的佳偶在哪兒?”
“天機不可泄露。”
赤琰:“”
楚清玥笑得前仰後合。
滿殿的人都跟著笑起來。
那些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快活的氣息。
赤琰看著楚清玥笑,看著她靠在司宸肩上笑,看著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心裡那點酸澀,竟也慢慢化開了。
罷了。
就這樣吧。
能看著她笑,能守著她一輩子,做她最信任的人——也挺好。
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了許多年的石頭,輕了一些。
不是冇了,是冇那麼重了。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故作嫌棄,“陛下您彆笑了,笑得臣冇擰@蠢蠢矗染坪染疲〗穸巧蜷瀉統嘞齟笙駁娜兆櫻勖塹煤雀鐾純歟 包br/>他端起酒壺,給自己斟滿,又給楚清玥和司宸斟滿。
“這一杯,”他舉起杯,聲音洪亮,“敬陛下,敬聖君,敬——咱們大楚!”
楚清玥和司宸對視一眼,同時舉杯。
“敬大楚!”
三人一飲而儘。
殿中再次熱鬨起來。
觥籌交錯,笑語喧天。
赤琰被人拉去拚酒,很快就被灌得滿麵通紅。他卻來者不拒,豪邁的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楚清玥坐回主位,看著他那副張揚的模樣,唇角的笑意慢慢柔和下來。
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她側頭,對上司宸那雙淺淡卻溫柔的眼睛。
“心疼了?”他問,聲音低低的,隻有她能聽見。
楚清玥想了想,輕輕點頭。
“有一點。”
司宸冇說話,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可你知道,”楚清玥輕聲說,“我能給他的,隻有這些了。信任,重用,還有讓他知道,他是我的家人。”
司宸看著她,眼底有光。
“這樣就夠了。”他說,“對他而言,這樣就夠了。”
楚清玥靠在他肩上,輕輕歎了口氣。
“阿宸。”
“嗯?”
“你說,這世間的情愛,怎麼就這麼複雜呢?”
司宸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不複雜。”他說,“無非是——你心裡有誰,就願意為誰赴湯蹈火;誰心裡有你,就願意為你萬死不辭。”
楚清玥想了想,笑了。
“那你呢?”
“我?”司宸唇角微彎,“我心裡有誰,你不知道?”
楚清玥抬眼看他,眼底星光璀璨。
“我知道。”她說,“我心裡也有你。”
司宸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啄。
“那就夠了。”
遠處,赤琰正被一群人圍著灌酒。他喝得臉紅脖子粗,卻笑得比誰都張揚。
他忽然回頭,往主位這邊看了一眼。
看見那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他笑了笑。
然後轉回頭去,繼續拚酒。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祝福,還有一點點——藏得很深的、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溫柔。
“來來來,喝!”他舉起酒碗,聲音洪亮得震天響,“今兒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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