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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心慈
她每說一個“算準”,楚玄璟的臉色就白一分。說到最後,他已麵無人色。
楚清玥站起身,將玉佩隨手扔回他麵前。血漬在金磚上濺開一小朵暗紅的花,像某種不祥的印記。
“三皇兄,編故事也要編得圓些。”她語氣轉冷,眼底血色瀰漫,聲音卻依舊平靜,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莫不是想說,是本宮控製了五皇姐的老虎?還是本宮安排了這些刺客?本宮今日才歸京第二日,連長公主府的門朝哪邊開都未摸清,哪有這等通天本事,在皇宮內苑、眾目睽睽之下,佈下如此精密的殺局?”
她轉身,麵向禦座方向,撩起裙襬,單膝跪下。脊背卻挺直如鬆,如一把出鞘的劍。
“父皇,兒臣懇請父皇徹查!”她聲音清越,字字鏗鏘,響徹死寂的臨水閣,
“不僅要查這玉佩如何到了刺客腹中,更要查——這些刺客是如何混入大內高手之中!宮中防衛,何人負責?猛獸入宴,何人經手?兒臣歸京,連遇刺殺,血刃門懸首示眾猶不能震懾魑魅!今日儲君險些殞命宮闈!此非兒臣一人安危之事,乃動搖國本之禍!”
她直接將矛頭從私人恩怨,引向了宮禁安全、儲君安危、乃至國本動搖的高度!
楚帝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山雨欲來的雷霆之怒。他的手背青筋暴起,目光如刀,先刮過癱軟在地、抖如篩糠的楚清瑤畢竟猛獸是她弄來的。再剮向麵無人色的楚玄璟畢竟玉佩是他的,
最後沉沉落在臉色慘白、強作鎮定的皇後臉上畢竟宮禁防衛和今日宴席安排,皇後總攬。
“查。”
楚帝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千鈞之力,壓得整個臨水閣喘不過氣:
“給朕徹查!禦林軍統領、內務府總管、今日所有當值侍衛、經手猛獸的太監宮女全部下獄!由三司會審!朕倒要看看,這皇宮,還是不是朕的皇宮!這天下,還是不是大楚的天下!”
正在這時———
一道素白身影緩緩走入大殿,正是因病冇參加慶功宴的李貴妃,楚玄璟的生母。
李貴妃一身素衣,未施粉黛,長髮僅以一根木簪鬆鬆挽起,麵色蒼白如紙,眼眶泛紅,病容楚楚。她每一步都走得虛浮,彷彿隨時會倒下。
“臣妾有罪,未能管束親子,釀此大禍。”
她跪伏於地,額頭抵在染血的地麵上,聲音哀婉淒切如杜鵑啼血,
“璟兒糊塗,犯下此等滔天大罪,臣妾不敢求陛下寬恕隻求陛下念在母子一場,賜臣妾與璟兒同罪。”
全場寂靜。
皇後死死盯著李貴妃那副柔弱無骨的姿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血肉。又是這樣!每次楚玄璟惹禍,這賤人便以退為進,用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博取同情!那看似卑微的跪姿,那恰到好處的淚光,那字字泣血的言辭——皆是精心算計的武器!
楚帝沉默地看著腳下瑟瑟發抖的貴妃,眼神複雜。
他並非不知後宮爭鬥,隻是往日李貴妃確實溫順謙和,三皇子也隻是貪財難道真會狠毒到弑兄弑父?
楚玄璟看見母親如此,目眥欲裂:“母妃!兒臣冤枉!是有人陷害!父皇——”
“住口!”李貴妃猛地抬頭,厲聲打斷,眼中淚光瑩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
她轉向皇帝,淚水滑落,“陛下,是臣妾教子無方,臣妾願以死謝罪隻求陛下,留璟兒全屍,讓臣妾在黃泉路上,還能牽著他的手”字字泣血,哀慟欲絕。
楚清玥冷眼旁觀,心中嗤笑。好一場母慈子孝的苦肉計。李貴妃這一跪,看似認罪,實則將楚玄璟的“罪行”定性為“糊塗”和“受人蠱惑”,而非蓄謀弑兄。
更以“同死”相挾,逼父皇心軟——她知道,父皇最念舊情,尤其喜歡這李貴妃。
果然,楚帝眼底的雷霆稍緩,浮現一絲疲憊與掙紮。
這時皇後開口道:“陛下,有三皇子玉佩為證,刺客腹中取出,眾目睽睽。猛虎失控,徹兒重傷瀕死,更牽連數名侍衛傷亡。此事已非宮闈爭鬥,而是動搖國本、禍亂朝綱之大罪。”
她聲音冷靜如冰,“若因私情輕縱,何以正法典?何以安天下?何以慰亡靈?”
楚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帝王的冷酷:
“貴妃李氏,教子無方,削去貴妃位份,降為嬪,遷居冷宮西側靜思苑,非詔不得出。五公主,禁足清瑤閣,隨著配合三司會審。三皇子楚玄璟,涉嫌謀害兄長、擾亂宮闈,革去一切封號職務,押入宗正府天牢,由三司嚴審。一應涉案人等,依律查辦,絕不姑息!”
“父皇——!”楚玄璟嘶吼,被侍衛死死按住。
李嬪身體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卻強撐著叩首:“臣妾謝陛下隆恩。”
事已至此不便多言,楚清玥躬身行禮,優雅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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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過雲隙,斑駁地灑在太液池畔尚未乾涸的血跡上。楚清玥立於階前,夜風捲起她染血的衣袂,獵獵作響。流雲與赤霄侍立兩側,屏息凝神。
流雲壓低聲音,眼底掠過一絲寒芒,“殿下,三皇子與李嬪那邊,可需屬下等去‘安排’?”
楚清玥緩緩抬起手,指尖在月色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
“一棍子打死,”她輕聲道,唇畔浮起一抹妖冶又殘忍的笑意,“多無趣啊。”
她轉身望向幽深的宮道,聲音陡然浸入冰窖,“三皇兄幼時,常讓本宮選——是吃老鼠肉,還是小鳥的屍體。”
流雲與赤霄脊背生寒。
“本宮心慈,也會讓三皇兄選一次。選他自己死,還是讓他母妃死。”
她微微側首,月光勾勒出她半邊清絕的輪廓,另半邊隱於陰影,宛如神魔同體。
赤霄躬身:“屬下即刻通知滄溟。這幾日,確有‘大買賣’上門。”
“燼雪閣定價幾何?”
她輕笑:“燼雪閣定價二十萬兩”
赤霄搶答:“二十萬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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