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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晚了
千鈞一髮——
赤琰一腳踹開一具。
另一具已避無可避。他隻能轉身,將她護在懷中——
“噗嗤”一聲。
陰屍咬在他手臂上。
楚清玥瞳孔驟縮,立刻取出解毒丹塞入他口中:“赤琰,撐住!”
赤霄與滄翎也殺將過來:“赤琰!”
赤琰望著她,又笑了。
那笑容還是那般痞,那般欠揍。
“無妨。”他聲音已開始發顫,“你們都有良人待歸,我不一樣,孑然一身。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他的眼瞳開始泛出不正常的灰白。
“小爺我,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莫讓我變成這般醜陋之物,”他抬起手中刀,“此刻便殺了我快。”
楚清玥眼眶通紅:“不會的!你與我當年同為藥人,定能扛住!再撐一撐,待殺出去,我必有法子救你!”
“殿下,”赤琰的聲音已變了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搶奪他身軀的控製權,“我已看不清你的模樣了。我此刻滿腦子都在想著去喝你的血。”
他顫抖著舉起刀,對準自己咽喉:
“快些。”
楚清玥望著他,心如刀絞。
這是跟了她七年的赤琰。是從北冥便隨她出生入死的赤琰。是替她擋過無數次刀的赤琰。是方纔用自己的身軀護住她的赤琰。
她怎能殺他?
“殿下,”赤琰的眼瞳已徹底淪為灰白,聲音模糊不清,“赤琰此生能追隨殿下,死而無憾。若有來世殿下記得早些將我帶在身邊。”
刀鋒逼近脖頸——
“叮——!”
一道勁風襲來,震得他虎口發麻,短刃脫手落地。
下一瞬,天地俱寂。
所有陰屍兵,儘數靜止。
那些張牙舞爪的怪物,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保持著撲擊的姿勢,紋絲不動。
滿場寂靜,隻餘呼吸聲。
滄翎與赤霄對視一眼,眸中滿是驚駭。
彈指間鎮壓兩萬陰屍之人——除了那位,還能有誰?
“阿玥莫怕”
一道聲音破空而來。
下一刻,楚清玥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熟悉的冷香。
熟悉的溫度。
熟悉的心跳。
她抬眸,對上那雙熟悉的紫眸。
來人正是銀髮紅衣的司宸。
他緊緊擁著她。
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
他的呼吸不穩,心跳急促。這數月來,他在聚靈陣中日夜不休地修煉,隻為能早一日來到她身邊。
他做到了。
靈力恢複三成的那一刻,他毫不猶豫地撕裂虛空而來。
幸好。
幸好趕上了。
他低頭,看向懷中之人。
她的臉臟了,血與汗與塵混在一處。她的眼紅了,淚與驚與劫後餘生的慶幸交織。她的脣乾裂了,滲著細細的血絲。
可她在笑。
望著他笑。
司宸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緊。
他抬手,以袖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汙漬,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寶。
“我來遲了。”他啞聲道。
楚清玥搖頭,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隻是望著他。望著他。望著他。
彷彿怎樣都望不夠。
司宸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吻。他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卻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裡將紅衣撐出一個圓潤的弧度,昭示著新生命的存在。
他的視線緩緩上移,落在她臉上。那張臉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眉間那點硃砂疤依舊明豔如初。可那臉上多了些什麼——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溫柔。
那是母性的溫柔。
司宸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孕肚。
他活了四百載,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娶妻,更從未想過,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子。
而此刻,他的孩子,正在她腹中。
“阿玥”他的聲音發顫,“這是我的?”
楚清玥望著他,眼眶泛紅。她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口。最終,她隻是點了點頭。
司宸的眼眶驀然紅了。
他伸出手,顫抖著,輕輕撫上她的腹部。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就在他掌心貼上去的刹那——腹中小東西忽然動了一下。一腳踹在他掌心。
司宸怔住了。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手,又抬眸望她,滿眼不可置信。
“她她在動”
楚清玥終於笑出聲來。那笑容裡,有淚,有笑,有這八個月來所有的思念與委屈。
“廢話,”她說,“九個多月了,馬上要出來了,能不踢人?”
司宸望著她,忽然將她擁入懷中,緊緊的,彷彿要將她揉碎。
遠處,赤琰躺在地上,望著那兩道相擁的身影,心中苦澀翻湧。
也是。
他的殿下是天邊皓月,隻有這般容顏絕世、能力通天之人,才配站在她身側。自己能遇見她,已是上上簽,怎敢奢求更多。
罷了。
隻要她幸福快樂便好。哪怕她的幸福,與自己無關———足矣。
他斂去眸中酸澀,平複心神後,輕咳一聲,虛弱地翻了個白眼:“我說你們能不能容後片刻再膩歪我快撐不住了”
楚清玥與司宸對視一眼。
司宸抬手,一道靈力打入赤琰體內。
“放心。”他說,望向楚清玥,眸中溫柔如水,“有我在,一個都不會少。”
赤琰手臂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赤琰愣了愣,低頭看著自己的胳膊,又抬頭看他。
司宸能看見赤琰望向楚清玥時,眼底藏著的那些東西。愛慕,傾慕,以及自知無望的坦蕩。
他與南宮曜不同。
南宮曜是得不到便毀掉的瘋狂。
而赤琰,是得不到便默默成全的磊落。
司宸將楚清玥攔腰抱起,行至赤琰麵前,鄭重道:“做得很好。多謝你護她。”
他以丈夫的身份,向這個護妻之人道謝。
赤琰躬身:“屬下分內之事。”
司宸微微頷首道:“他咬你那口,毒素我未解儘,留了一絲。日後你當百蠱不侵,萬毒不傷。”
赤琰一怔,躬身更深:“多謝駙馬。”
司宸不語,隻以內力傳音:“不必謝我。日後我若不在,護好她。”
不等赤琰迴應,司宸抱著楚清玥,在龍椅上落座。讓她依偎在自己懷中,而後抬眸,望向那些靜止的陰屍。
目光驟然轉冷。
那一瞬,他周身氣勢陡變。
不再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國師,不再是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夫君。
他是活了四百年的存在。
他什麼都冇做,隻是坐在那裡釋放出一縷氣息,那些陰屍便開始顫抖,開始後退,開始發出恐懼的嘶鳴。
下一瞬,司宸抬手——輕輕一揮。
光芒閃過。
兩萬陰屍兵,瞬息化為齏粉,隨風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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