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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錯話了
“成了！我成了！”少年狂喜，在池中一個騰躍，金色鮫尾拍打出漫天水花，在日光下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暈，“嫂嫂！你太神了！往後我壽元綿長，靈力大漲，救人再不必損己壽元，可以護著你們了——嫂嫂你永遠是我嫂嫂，我最愛——”
歡呼戛然而止。
因為他瞥見了司宸驟然蹙緊的眉峰，和那張冰封般、卻隱隱透出痛色的側臉。
澤笙立刻從善如流，在水裡轉了個圈，朝楚清玥咧嘴笑：“最額——最愛你們九黎巫闕的手段！單手結印，帥裂蒼穹！”
楚清玥卻冇看他。
她的目光掠過蓮池，在司宸身上停了極短一瞬——短到像錯覺。然後移開，彷彿他隻是池邊一尊無關緊要的石雕。
她臉色有些白，像是耗費了心力，隻淡淡道：“成了便好。我沾了血氣，去更衣。”
說罷轉身。
裙裾拂過石階，留下一道清冷得近乎決絕的背影。
“清玥。”
司宸喚她。
聲音不大，卻像用儘了力氣。
楚清玥緩緩回身。
午後的陽光給她周身鍍上柔光，卻照不進她眼底那潭幽寂的深水。她看著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出無邊荒涼。
“國師大人若覺得愧疚，想補償我，也不必如此。”她聲音冷得像三九寒冰，“以你對本宮的傷害，即便你把命賠給我，也彌補不了分毫。”
司宸心口猛地一疼：“那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舒服些？”
“舒服？”楚清玥重複這兩個字，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的陰影，“司宸，你見過活著的木頭嗎？”
司宸一怔，搖頭。
楚清玥唇角弧度更冷，那笑裡淬著毒，也淬著血：“那麻煩國師大人，現在找麵鏡子，照一照自己。”
話音落，她決然轉身。
那背影挺直如竹，卻莫名透出孤絕的意味，彷彿與整個世界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冰牆。
司宸僵在原地。
銀髮被風吹得掠過臉頰，帶起細微的癢，他卻渾然未覺。
活著的木頭。
有呼吸，有心跳，卻無悲喜，無溫度。
原來在她眼裡，他已是這般模樣。
澤笙已從池中躍出，掐訣蒸乾水汽，拈起路過侍女盤中一塊桃花酥，邊啃邊用那雙新變的湛藍眼眸瞅著司宸，含糊道：“完了，宸兄，你把嫂嫂惹毛了。你這模樣，活像我們海裡那些惹惱了妻主，又笨嘴拙舌不知如何哄的小鮫夫，隻會抱著珍珠乾著急。”
司宸指尖無意識蜷縮，望著楚清玥消失的方向，低聲問：“澤笙。”
“嗯？”少年腮幫鼓鼓。
“若一個人因愧疚而對另一人好，那算什麼？”
澤笙眨巴眼：“愧疚？那就補償唄。給錢給寶物給助力——就像你現在對嫂嫂這樣。”
司宸手指收緊，骨節泛白：“隻是補償？”
“不然呢？”澤笙嚥下酥餅，理所當然道，“愧疚就是覺得自己欠了對方的，想還債。還清了，兩不相欠，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
四個字，像四把冰錐，狠狠紮進司宸胸腔。
他不要兩不相欠。
不要各自安好。
他要她在他身邊，要她笑，要她鬨，要她生生世世都與他糾纏不清——哪怕那是劫，是孽，是焚身的火，是碎道的淵。
“那”司宸聲音發顫，自己都未察覺那份破碎，“若不是愧疚呢？”
澤笙歪頭：“那是什麼？”
是什麼？
是看見她笑時，心會軟成初融的春水。
是看見她傷時，心會疼得四分五裂。
是明知靠近她會碎道隕落，卻依舊步步沉淪，甘之如飴。
是四百年來漫長孤寂的長生路上，唯一一個讓他覺得這人間尚有溫度的人。
司宸張了張嘴。
那些滾燙的、近乎瘋魔的情愫在胸腔裡衝撞，卻卡在喉間，化作一片灼人的沉默。
“宸兄，”澤笙小心湊近，“你跟嫂嫂怎麼說的？”
司宸澀然將崖頂那番“補償”之言複述，最後茫然抬眼，那雙總是淡漠的眸子裡，竟浮出一絲近乎脆弱的困惑：“我說補償，錯了嗎？”
澤笙聽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半晌，長長歎了口氣：
“我的天！宸兄你這情商是負無窮吧？哪個姑娘要聽‘我補償你’這種話？這不成交易了嗎？雖然我們鮫人談戀愛講究等價交換，可人類不這樣啊！她們要的是心意！是獨一無二的偏愛！”
司宸怔住：“為何氣？”
“因為她在意你啊傻子！”澤笙急得跺腳，“她要的是你的心悅！你的真心！不是愧疚！不是補償！你一句‘補償’，跟拿錢買笑有啥區彆？等於告訴她——‘我對你好不是因為你值得，而是因為我欠你的！’宸兄，你這是在拿刀子捅她心窩子還嫌不夠深啊！”
“轟——”
司宸臉色“唰”地白了。
他終於明白，楚清玥離開前那聲輕笑裡的失望，那鬆開的手，那黯下去的眼神——是心死。
“我說錯話了。”他踉蹌一步，紅衣在風中晃出一道虛影。
“何止說錯！”澤笙推他，“趕緊去追！去密室找她！跟她解釋清楚！不然以嫂嫂那性子，她能記恨你一輩子！”
司宸眼底掠過一絲恍惚：“那她現在生氣”
“哄啊！”澤笙翻了個白眼，“去找她！告訴她，你心悅她！往後為她撐腰！為她報仇！把欺負她的人都剁了餵魚——哦…這個嫂嫂自己會乾，那你就陪著她！告訴她‘你想殺誰我都幫你遞刀’！”
司宸看著他：“你為何懂這些？”
澤笙驕傲揚起下巴：“我們鮫人雖然冇分化前不懂情愛，但我們看過好多話本啊！《霸道龍王愛上我》《冷麪仙君的小嬌妻》我可熟了！要不要借你看看？”
司宸：“不必。”
他轉身。
紅衣在長廊下獵獵作響，像一團焚心的火，又像一道決絕的孤影。
“我去找她。”
“這就對了！”澤笙揮手大喊，“記得說說心悅！說愛慕！說非她不可！千萬彆再提‘補償’倆字！不然神仙都救不了你！”
司宸身影消失在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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