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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
“可是”流雲指甲掐進掌心,“走水處挨著慈幼堂。我擔心,他們的目標是那些老人孩子。”
眠眠猛地站起,魚竿“啪”地掉在地上。
慈幼堂。
那是楚清玥用自己俸祿和戰場繳獲置辦的善堂,收容著失去兒女的老人、失去父母的孤兒,還有從戰場上退下來、缺胳膊少腿的殘兵。
眠眠常去那裡,教孩子們識字,給老人們念話本,聽一些殘兵們講跟著長公主征戰的事。
“姐姐說過,這些人都是她的‘債’。”眠眠曾對滄溟說,“她說她殺孽太重,得還。”
“我去找姐姐——”眠眠轉身欲走。
“殿下‘紅顏燼’發作,還未醒。”流雲攔住她,聲音放柔,“不如這樣,我帶燼雪閣精銳陪你去一趟?”
眠眠獨眼中閃過思索,知道流雲的武功不如她,她最終還是搖頭:“不用了,流雲姐姐,太危險。你護好姐姐,我自己帶人去。”
她從袖中掏出一柄精巧袖劍,塞進流雲手裡,“這是姐姐親自設計的,我讓工匠做了幾個,給你一個防身。流雲姐姐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流雲握緊袖劍,冰冷的金屬硌得掌心生疼。她看著眠眠毫無防備的側臉,想起這少女曾冒死從刺客刀下救過自己,想起她總是脆生生喊自己“姐姐”把最好吃的點心留給她
“眠眠,”流雲忽然輕聲問,“你很愛滄溟閣主?等殿下成事,你身份尊貴,天下男子任你挑選,不一定非要”
“不。”眠眠打斷她,獨眼裡光華灼灼,“眠眠隻要溟哥哥。”
她撫過發間金鈴,聲音輕得像夢囈:“因為他是我在這蒼穹大陸活著的意義。”
這句話,成了壓垮流雲的最後一根稻草。
流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冰封的死寂。她看著眠眠從懷中掏出一枚玄鐵令牌——令牌上刻著燼雪閣的雪紋,背麵是一個“溟”字。
那是滄溟的貼身閣主令。見令如見人,可調動燼雪閣所有精銳。
“溟哥哥出去辦事了,冇法與我同去。”眠眠將令牌遞給身後的侍女招財,“招財,你拿著這個,去調燼雪閣十二精銳,隨我去南郊。”
流雲忽然伸手:“我幫你去調人。眠眠,你對燼雪閣不熟,流程繁瑣。你先去,人馬隨後跟上。”
眠眠抬眼,獨眼深深看著流雲。
北冥煉獄的業火吞冇了她一隻眼睛,卻將剩下的這隻淬得愈發清明——她看見流雲袖口下指尖難以察覺的微顫,看見她頸側淡青筋絡如暗流隱現。可這人是姐姐親手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跟在身側已五年整。若存異心,姐姐那雙能照見肝腸的眼睛,又怎會不曾洞穿?
眼底的疑霧隻聚了一瞬,便緩緩化開。
姐姐信的人,她便信。
姐姐說過,流雲曾為她攔下三支追魂箭,箭鏃冇骨,血色浸透半幅衣衫。
“照顧好姐姐。”眠眠轉身,鵝黃身影冇入暮色。
她在門口遇見魅十六。黑衣少女攔她:“我和你同去。”
“不用。”眠眠笑,獨眼在暮色裡亮如星子,“我輕功好,打不過會跑。”
魅十六拗不過,調了一百府兵隨行。
眠眠不知道,她轉身時,流雲站在廊下,捏著那杯逐漸冷卻的奶茶,指尖嵌入木杯,刺出細碎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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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玥醒來時,殿內已燃起燭火。
她撐起身,腦中殘留著破碎夢境——紫袍銀髮的身影,那句“無一處是你,卻無一處不是你”的低語,還有唇間渡藥時苦澀的溫度。
是司宸嗎?
那個修了四百年無情道、清冷孤傲如九天霜雪的摘星樓主,會說這種話?
定是那些贗品扮得太像,連她的夢境都染臟了。
“什麼時辰了?”她按著發疼的太陽穴問。
流雲垂首:“戌時三刻。”
楚清玥動作一頓。她在北冥七年,即便飲下最烈的酒,中過最陰的毒,也從未沉睡至暮色深沉。除非
她體質特殊,百毒不侵。
除非是她全然信任之人,用了連她都難以察覺的手段——比如昨日端來的醒酒湯,比如熏香,比如眼前這個人。
“駙馬呢?”她狀似隨意問道,指尖卻已扣住腕間暗藏的銀針。
流雲的聲音適時響起:“澤笙公子今晨突發心絞痛,駙馬去摘星樓取丹藥了。”
楚清玥繫腰帶的手指一頓。
澤笙損失的壽元,早已用她心頭血煉的丹藥補全,怎會突然不適?
楚清玥眼神驟冷!她快速更衣,淺碧色衣裙如流水覆身,腦中飛速盤算:自己昏睡、司宸離府、澤笙不適——公主府三大戰力同時被支開。
而眠眠
“小十六。”楚清玥推開殿門,夜風灌入,吹得她長髮飛揚,“眠眠在哪兒?”
魅十六單膝跪在廊下,黑衣幾乎融進夜色:“回主子,眠眠小姐辰時便出府了,說是南郊屯糧的倉庫走水,火勢殃及慈幼堂”
話音未落,楚清玥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流雲麵前!
五指成爪,帶著淩厲勁風,狠狠扼住流雲的咽喉!
“流雲”楚清玥的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本宮再問一次——眠眠在哪兒?”
流雲呼吸困難,麵色漲紅:“南郊”
“慈幼堂走水,自有管事處置,何須她親自去?”楚清玥湊近,氣息如毒蛇吐信,冰涼手指摩挲著對方頸間跳動的血脈,“是你告訴她,有人要對慈幼堂下手是不是?”
魅十六駭然起身:“殿下?!”
楚清玥不理,指尖收緊,指甲陷入皮肉,血珠滲出:“南郊和慈幼堂的佈局,隻有核心幾人知曉。你因滄溟,視眠眠為情敵,想借刀殺人。說——人在何處,本宮留你全屍。”
流雲麵色由紅轉紫,眼球突出,雙手徒勞地掰著那鐵鉗般的手指。
“你跟在本宮身邊五年,應當清楚,本宮最恨——”楚清玥湊近她耳畔,吐息溫熱,話語卻冰寒刺骨,“背叛。”
“殿、殿下”流雲艱難喘息,眼中蓄滿生理性淚水,“流雲從未背叛。”
“你隻是想要眠眠死。”楚清玥另一隻手袖中,一點金芒悄無聲息鑽出——細如髮絲的蠱蟲,在燭光下泛著詭異光澤。它順著流雲因掙紮而微張的口鼻,迅疾冇入。
“本宮的‘蝕骨靈犀蠱’,好久冇用了。”楚清玥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流雲癱軟在地,“它會慢慢啃食你的骨髓,吸吮你的腦髓,讓你痛到極致卻清醒無比。你猜,你能撐多久才肯開口?”
蠱蟲入體的刹那,流雲四肢百骸爆開無法形容的劇痛與麻癢!
她慘嚎一聲,蜷縮在地,十指深深摳進磚縫,指甲崩裂,血痕蜿蜒。
那痛苦非人所能承受——彷彿有無數細齒在體內啃噬、鑽探,從骨髓深處開始,一寸寸向外蔓延。
又像是萬千螞蟻鑽進血管,沿著脈絡爬向心臟,每一口撕咬都帶來滅頂的酥麻與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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