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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曜
翌日早朝,太極殿。
玄色朝服如暗潮層疊,文武百官肅立兩側。楚清玥一身玄金麒麟朝服立於武將之首,垂眸靜默,金線繡紋在透過殿門的晨曦下流淌著冷冽的暗光,彷彿蟄伏的凶獸。
低議聲窸窣傳來。
禮部尚書趙敬撫須,聲線壓低卻清晰:“東陵太子南宮曜,已至驛館。此人…深不可測。”
兵部侍郎接話,語氣凝重:“東陵五龍奪嫡,最不被看好的病弱五皇子竟踩著兄弟屍骨登上儲位。三年間,東陵版圖擴張三分之一,軍力暴漲五成——南宮曜,絕非善類。”
“聽聞他上位後,將三位兄長的黨羽屠戮殆儘,繈褓嬰孩亦未放過。”
楚清玥眼睫未動,袖中指尖卻極輕地叩了一下。
“陛下駕到——!”
唱報聲裂空而至。楚帝身著明黃龍袍,冠冕垂旒,步入禦座。山呼萬歲聲如潮湧動。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趙敬出列:“啟稟陛下,東陵太子南宮曜攜使於殿外求見,言有要事相商。”
楚帝目光似無意掃過下首的楚清玥,見她神色淡漠如常,方道:“宣。”
殿門轟然洞開,熾烈晨光潑灑而入,一道修長身影踏光而來。
南宮曜身著紫金錦袍,銀線蛟龍盤繞袍擺,張牙欲裂。墨發高束,深紫玉簪斜插,耳垂一枚彎月銀環隨步晃盪,折出妖異冷光。他生得極盛,桃花眼尾微挑,鼻梁高挺,唇色嫣紅如染血——是一種極具攻擊性、近乎妖邪的俊美。
他目光如淬毒細蛇,緩緩掃過滿殿朱紫,最終死死鎖在楚清玥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似欣賞,又似挑釁。
“南宮曜,見過大楚皇帝。”他微躬身,禮數看似周全,可那眉梢眼角的桀驁,卻漫不經心地溢了出來。
楚帝聲音沉穩:“太子遠來辛苦,所為何事?”
“為兩國百年安寧而來。”南宮曜“唰”地展開手中摺扇,扇麵血曼陀羅詭豔綻放,“孤身為東陵儲君,中宮久虛。此番特來,欲求娶大楚公主——以結秦晉之好,永固邦交。”
殿內陡然一靜。
無數道目光悄然投向楚清玥。大楚適齡未嫁的公主,自嫡公主楚清瑤“病逝”後,便隻剩下這位以赫赫軍功封“鎮國”尊號的九公主。
“太子有心。”楚帝緩緩開口,“明日宮宴,三品以上官員皆攜女眷入宮,太子可”
“楚帝說笑了。”南宮曜含笑打斷,扇麵輕轉,“孤要娶的,是能母儀天下、鎮得住東陵朝野的女子,非是那些養在深閨、隻識風月的嬌花。”
他一步步走向武將列首。最終,他在楚清玥麵前站定。用冰涼的扇柄,輕輕挑起她弧度優美的下頜。
動作輕佻至極,放肆至極!文官佇列中已有吸氣之聲。
楚清玥未動。甚至連眼也未抬,隻凝視著近在咫尺的扇柄,聲音冰寒蝕骨:“東陵太子,若這隻手不想要,本宮不介意替你捐給需要之人。”
南宮曜低笑,氣息拂過她耳廓:“像長公主這般,傾城顏色,絕世風姿,上馬能定乾坤,下馬”他微微傾身,“定然也能掌得好東陵鳳印。”
電光石火間,楚清玥反手扣住他腕骨,力道狠戾,幾乎聽見細微的“咯”聲。她終於抬眼,鳳眸之中寒芒凜冽:“南宮曜,本宮是二嫁之身。”
“巧得很。”南宮曜笑意愈深,妖異橫生,“孤就偏愛有閱曆的女子----見識廣,知情趣,更懂得如何馴服。”
滿朝嘩然!!!
楚帝麵色沉凝:“玥兒,你意如何?”
楚清玥驟然鬆手,取過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彷彿觸碰了何等汙穢,一字一句,清晰冷徹:“回父皇,兒臣縱是二嫁之身,也看不上此等狂徒。”
“哦?”南宮曜不退反進,氣息迫人,“那是長公主未曾領略孤的好處。若允孤入公主府小住幾日,朝夕相對孤保證,長公主必會改弦更張。”
“放肆!”禦史大夫厲聲嗬斥,“公主府乃皇家禁苑,豈容外男擅入!”
南宮曜斜睨一眼,笑意森然:“大楚陛下,孤親提聯姻,公主拒婚便罷,連暫住幾日皆被推拒——這是輕我東陵國?辱我國儲?亦或是,大楚本就無意邦交,欲與我東陵兵戎相見?”
話音落,殺機凜然!
楚清玥動了。
玄金袍袖如鷹隼怒張,眾人隻覺眼前一花,殘影掠過——
“砰!”
一聲悶響,南宮曜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蟠龍殿柱之上,悶哼一聲,唇邊溢位血線。
“太子!”東陵使臣驚駭上前。
楚清玥已負手立於殿中,衣袂未亂,氣息平穩。她俯視著拭血的南宮曜,聲音平靜無波:“想入長公主府?你,不配。”
“楚清玥好,你很好!”南宮曜以指腹抹去血跡,眼神怨毒如深淵潛蛇,“當眾毆辱他國儲君,你是想撕毀盟約,挑起兩國戰火?!”
“戰,便戰。”她一步步走近,內力微吐,地上那柄烏骨摺扇淩空飛入她掌心,“七年前本宮能踏平北冥,今日就能掃清東陵。若你東陵不服——”
“哢嚓!”
精鋼扇骨在她纖白指間應聲碎裂,化為齏粉,簌簌飄落。
“——儘管領兵來犯。”
死寂,籠罩大殿。文武百官屏息垂首,無人敢言。連禦座上的楚帝,亦沉默凝視——他這女兒,永遠比他預想的更瘋,更悍,更不計後果。
南宮曜盯著她,忽然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從胸腔震出,帶著瘋狂與難以言喻的興奮。
“好好一個武功冠絕的鎮國長公主!”他踉蹌起身,轉向楚帝,語調陡然銳利,“敢問陛下,今日長公主之言,可代表大楚國策?這大楚天下——究竟是陛下說了算,還是長公主說了算?!”
誅心之問,擲地有聲!
階下,南宮曜死死盯著她,桃花眼中翻湧的殺意與探究幾乎凝為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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