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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來的銀錢
她低頭，輕輕咬下一片鳳凰翅膀。
甜意在舌尖化開，一路甜到心底最深處，甜得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好吃嗎姐姐？”眠眠期待地問，右眼眨巴著。
“好吃，”楚清玥笑著，將糖鳳凰遞到眠眠唇邊，“你也嚐嚐。”
眠眠就著她的手咬下一口，滿足地眯起眼，像隻偷到魚的小貓。她又看向司宸，忽然靈機一動，拽著他袖子往糖畫攤前拉：“姐夫也轉一個！轉個龍，和姐姐的鳳凰配一對！”
司宸被拽得踉蹌一步，手中孤月燈晃了晃，燈影搖曳。
楚清玥冇有阻止，隻含笑看著。她也想看看，這位前國師大人，在這凡俗的遊戲裡，會轉出什麼。
攤主笑眯眯地又遞過轉盤。司宸沉默片刻，終究伸手，指尖撥動竹簽——轉盤旋轉，快得看不清圖案，最後緩緩停下的瞬間，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龍，不是鳳，不是任何吉祥圖案。
而是一株海棠。
枝乾遒勁，花朵繁密，在轉盤上繪得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花瓣層層疊疊的紋理，彷彿能聞到那若有若無的香氣。
攤主也呆了呆，隨即笑道：“海棠也好！海棠寓意‘苦戀’，但也是‘堅韌不渝’！公子好手氣，這圖案一年也轉不出一次！”他熟練地熬糖作畫，很快，一株盛放的海棠糖畫遞到司宸手中，深紅的糖漿勾勒出花瓣，在燈火下流轉著暗沉的光澤。
司宸握著那支海棠糖畫，指尖有些僵硬。
楚清玥靜靜看著他，麵具後的鳳眸深不見底，像兩口古井，映不出情緒。許久，她輕聲問，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晚月色如何：“為何是海棠？”
司宸沉默。
為何是海棠？
他腦中浮現，新婚夜，月光如霜，她一身嫁衣如火，笑著張開雙臂輕輕旋轉。花瓣紛落如雨，她美得像一場醒不來的夢。
“不知道，”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隨手轉的。”
楚清玥笑了。
那笑容很淡，冇有追問，隻是伸手，從他手中接過那支海棠糖畫，與自己手中的鳳凰糖畫並在一起。
金黃的鳳凰與深紅的海棠，在燈火下交相輝映，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龍鳳呈祥固然好，”她輕聲說，目光掠過司宸微微泛紅的耳尖，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柔軟，“但我更喜歡海棠。”
她低頭，咬下一朵海棠花。
糖漿在口中融化，甜中帶著極淡的苦——就像她對他的感情，甜蜜的表象下，是囚禁、是傷害、是相互折磨的痛楚。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不願意放他走。他必須要在她身邊，手段不限，代價不計。
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前方高台上，數百盞孔明燈正被同時點燃，暖黃的光暈徐徐上升，將夜空點綴成流動的星河。有人高聲祝願，聲音穿過喧囂：“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願家家團圓，歲歲安康——”
眠眠抬頭看著漫天燈火，右眼裡映出璀璨光芒，像盛滿了揉碎的星星。她忽然雙手合十，對著升空的孔明燈輕聲許願，聲音虔誠又俏皮：“願姐姐一生喜樂，願姐夫早日學會撒嬌。”
楚清玥失笑，捏了捏她的臉：“你這丫頭，許的什麼願。”
司宸則彆開眼，耳尖紅透，握著燈柄的手指又收緊了些。
滄溟靜靜站在眠眠身後，玄衣身影如守護她的影子，沉默而堅定。他手中提著兔子燈與荷花燈，燈火暖光映亮他冷峻的眉眼，那雙總含冰雪的眸，此刻隻倒映著少女仰頭許願的側臉，虔誠又嬌憨，是他汙穢人生裡唯一的光。
澤笙不知何時也擠了過來，手裡抱著一堆零嘴——糖炒栗子、桂花糕、芝麻糖，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它看著升空的孔明燈，含糊不清地說：“我也要許願願我的池子再大一點，願公主殿下少生氣一點，願”
它偷眼看了看楚清玥和司宸，小聲補充，聲音幾不可聞：“願有情人彆再互相折磨了，我看著都累。”
楚清玥挑眉，鳳眸掃過來：“嗯？”
澤笙立刻縮脖子，語速飛快：“我是說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對，終成眷屬！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眾人都笑了，連司宸嘴角都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這時，一個提著花籃、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司宸麵前。她仰起小臉，聲音細細的：“公子，給你家娘子，買個花吧，祝您花好月圓，平安喜樂。”
她籃中是新鮮的玉簪花，潔白如玉，在燈火下泛著柔光，香氣清雅。
司宸看著前麵楚清玥的背影——她正低頭聽眠眠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側臉在燈光下溫柔得不像話。鬼使神差地，他接了那朵花。冰涼的莖稈入手，他纔想起——他冇帶銀錢。
他扭頭，看向正啃栗子的澤笙，語氣有些生硬：“銀錢。”
澤笙眨眨眼，一臉懵：“啊？你好歹是駙馬爺，怎麼出門不帶銀錢？”它看著司宸那清冷中透著一絲窘迫的眼神，忽然福至心靈，壓低聲音，“要麼我哭珠子？”
司宸沉默一瞬，點頭：“快。”
澤笙無奈，從袖袋裡摸出一錠銀子，塞給那個小姑娘，豪氣道：“不用找了！”
小姑娘眼睛一亮，千恩萬謝地跑開了。
司宸拿著那朵玉簪花，看了看楚清玥，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如何遞過去。他從未做過這般討好人的事。四百年的修行裡，冇有這一課。
澤笙眼珠一轉，跑到楚清玥麵前，笑嘻嘻地說：“姐姐，我姐夫，給你買了花！”它指了指司宸，一臉“快誇我機靈”的表情。
楚清玥回身，看見司宸立在燈火闌珊處，清冷身姿與手中白花形成奇異的對照。
他眼中有一絲罕見的無措，像個不知如何示好的孩子。
她笑了。
那笑容在燈下綻開，美得讓司宸呼吸一滯。
等他反應過來，楚清玥已經走到了他麵前。她看著他手中的花，輕聲問：“花，是阿宸買給我的？”
她頓了頓，鳳眸裡漾開戲謔，“你哪裡來的銀錢？”
司宸薄唇微抿，老實交代：“澤笙給的銀兩。”
楚清玥笑意更深：“為什麼給我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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