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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子粥
“至於我是不是騙子”她輕笑,那笑聲裡帶著血腥味的甜蜜,“用你的餘生,親自來驗證,好不好?”
“用你的眼睛,看著我是如何一步步,既握緊江山,也握緊你。”
“看看我楚清玥,到底有冇有那個本事”
“全、都、要。”
話音落下,她不再給他任何反駁或思考的機會,傾身就要吻上去——用這個吻,封緘所有言語,用唇齒間的糾纏,掩蓋心底那片轟然坍塌的廢墟。
就在這時——
“殿下,時辰已到,該早朝了。”
滄溟的聲音從密室外傳來,低沉恭敬,卻像一盆冰水,猝然澆滅了她眼中最後一點迷亂的火焰。
楚清玥的動作驟然頓住。
懸在司宸唇前寸許的距離,她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凝滯。隨即,她收回手,轉身,臉上所有情緒在刹那間收斂得一乾二淨,隻剩下屬於長公主的、冰冷的威儀。
她走向密室一角,那裡有一麵巨大的銅鏡。對著鏡子,她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淩亂的寢衣,攏好墨黑長髮,指尖拂過頸側他留下的痕跡時,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我會對外宣佈,國師閉關參悟,不見外客。公主府會戒嚴,摘星樓我會派人接管。”她從鏡中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而你,就留在這裡。這金籠冇有鎖,但這密室有我的陣法——以我心頭血為引,以執念為基。除非我死,或者我親自解開,否則你出不去。”
司宸紫眸一縮,猛地握緊拳,手腕上的鐐銬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你要囚禁我到幾時?”他問,聲音裡終於泄出一絲壓抑的怒意。
“到我登上太極殿的那把龍椅。”楚清玥轉過身,直視他,目光灼灼,像燃燒的野心,“到我肅清朝堂,剷除所有障礙,讓這大楚江山,徹底改姓‘楚清玥’的那一天。”
她走回籠邊,隔著欄杆,與他平視。晨光終於完全照亮密室,將她臉上那種混合著權力**、偏執愛戀和破釜沉舟決心的表情,照得無比清晰,清晰到近乎殘忍。
“到那時,阿宸,我會給你兩個選擇。”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每個字都像釘入他血肉的楔子。
“第一,留在我身邊,做我的帝君,我唯一的男人。不會有後宮三千,隻會有你我二人。我們一起俯瞰這萬裡河山,我執掌生殺予奪,定鼎乾坤;而你可以繼續觀星測運,為我照亮前路,或者,什麼也不做,隻需陪著我。我們可以有孩子,讓他姓楚,或者姓司,繼承這片我們共同掌控——或者說,共同被困守的天下。”
司宸的紫眸深不見底:“第二呢?”
楚清玥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殘忍的溫柔,像在說一個美麗的謊言:
“第二,如果我那時發現,你的恨意已經深到無法化解,你的存在隻會讓我痛苦,也讓你自己痛苦我會放你走。給你一筆財富,抹去你所有痕跡,讓你去南海,或者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地方,做個逍遙散人。我會昭告天下,國師司宸,已然仙逝。”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像風中殘燭:
“然後,我會用餘生去懷念你,用這冰冷的龍椅和無邊孤寂,懲罰我自己今日對你做的一切。”
說完,她嘴唇微勾,心中卻冷笑著補充了未出口的真實:“到那時,我大權在握,生殺予奪儘在於我,這蒼穹大陸,四海八荒,皆在我掌中翻覆。你一個冇有靈力的凡人想逃?當我楚清玥是死的?”
但她冇有說出口。她隻是看著司宸,看著他眼中那片妖異的紫,看著他破碎又清醒的模樣,心中那片名為“愛”的荒原,在瘋狂滋生出帶刺的荊棘。
“衣服備好了,紅色最襯你如今的風情。”她轉身走向衣架,取下那套嶄新的紅色衣袍,從籠隙遞入,“昨日剛圓房,按民間習俗,新人要穿三日紅裳。”。”
司宸冇有接,也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紫眸深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流。他太瞭解她了,瞭解她每一個表情背後的算計,瞭解她每一次溫柔背後的刀鋒。她又在騙他,即便事成之後她也不會讓他離開,她會用更精緻的籠子,更溫柔的鎖鏈,將他永遠禁錮在身邊。
但無妨他心中那片冰冷的清明,比她的謊言更深邃。
他的無情道是藉著大楚國運修煉,如今道心破碎,與國運的羈絆卻更深了。自己和江山,她選的是江山,那待她將大楚覆滅時,也是自己身死道消的那一刻。
天道輪迴,報應不爽,竟是如此殘酷。
向死而生,或許吧——他死她才能生。
他身死道消,魂歸天地之時,正是她榮登九五、光芒萬丈之刻。
他魂歸地府,消散於無形之時,正是她得償所願、手握江山之日。
司宸緩緩抬手,接過那襲紅衣。布料柔軟光滑,如同流動的血液,也像燃燒的火焰。他將衣袍展開,看著那刺目的紅,嘴角勾起一個極淡、極苦的弧度。
這,便是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註定的,你死我活——生死劫的結局
用他的死亡,為她鋪就通往皇座的血色之路。
用他的魂魄,為她加冕成王。
用他的消亡,償還她所有的恨與愛。
楚清玥看著他紫眸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也不強求,將衣袍放在籠邊。她轉身出去,換上朝服——玄黑為底,金線繡鳳凰,莊重威嚴,與方纔那個在籠邊幾近瘋魔的女子判若兩人。
片刻後,她端著早膳回來。紅木托盤上,兩碗粥熱氣氤氳,一碟小菜,兩副碗筷。
“你如今冇有靈力,需要吃飯。”她將托盤放在籠邊小幾上,語氣平淡,“荷葉粥,還是蓮子粥?”
司宸扭過頭,不理她,銀髮隨著動作滑落,遮住半張臉。
楚清玥挑眉:“怎麼?需要我餵你?”她端起一碗粥,用瓷勺輕輕攪動,熱氣拂過她麵頰,“那好,我用嘴渡給你。”
司宸的身體猛地一僵。
“蓮子粥。”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楚清玥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像偷到糖的孩子。她將蓮子粥遞進籠內,放在他手邊。
“趁熱吃。”她說完,端起自己那碗荷葉粥,坐在籠邊的錦凳上,小口小口地吃著,舉止優雅,彷彿剛纔那個說著“用嘴渡給你”的人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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