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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能為力
楚清玥重新坐回案前,指尖輕叩桌麵。
“好了,滄溟。讓你辦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按殿下吩咐,六皇子楚玄朗和五公主楚清瑤,已分彆綁走。六皇子安置在城南廢棄的鹽倉,五公主在城北破敗的城隍廟,兩地相隔二十裡,皆有重兵把守。”
楚清玥唇角微勾:“皇後什麼反應?”
“據眼線回報,皇後聽到訊息當場昏厥,醒後砸了寢宮半數瓷器。”滄溟頓了頓,“但未敢聲張。”
“她當然不敢。”楚清玥放下茶盞,瓷杯底座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後日丞相府滿門抄斬,她哥哥的人頭就要落地,她這個皇後還能坐幾天,全看本宮心情。”
她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
“將此二人,分彆剁一根手指,送去給我們的皇後孃娘。跟她要二十萬兩黃金,她隻能救一個——兒子楚玄朗在城南,女兒楚清瑤在城北。救了這一個,另一個就會直接被處死。”
她頓了頓,紫眸裡閃過玩味的光。
“你們猜,她會救哪一個?”
滄溟沉吟:“皇後必選六皇子。母憑子貴,皇子纔是她立足之本。”
“是嗎?”楚清玥輕笑,那笑聲在寂靜書房中盪開,詭異莫名,“那便更有趣了。”
“等到我們的皇後孃娘傾儘私庫,好不容易湊齊二十萬兩黃金,匆匆趕至城南救她‘心肝兒子’時——”她轉過身,黑眸在燭光下亮得耍敖峁瓶牛吹降氖親約旱呐逖!包br/>滄溟一怔。
“皇後孃娘選擇的那個人,纔是去死的人。而她親手放棄的那個,卻活生生站在她麵前。”楚清玥的聲音輕得像歎息,“等她開啟門,看到楚清瑤的那一刻,楚清瑤也會知道——她的母後,傾家蕩產想救的,其實是她的弟弟,她母親是想殺她。”
楚清玥笑了,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也毒得徹骨冰涼,
“你說,一個被母親拋棄的女兒,眼睜睜看著母親傾儘所有去救弟弟,甚至不惜殺了自己,而自己不過是僥倖活下來的那個——你說,她是會感激,還是恨?”
“恨。”滄溟低聲說。
“不止是恨。”楚清玥搖頭,“是蝕骨的恨,是想要毀滅一切的恨。而本宮會給她這個機會。”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瓷瓶,放在桌上,裡麵裝的是皇後原本要用在她身上的毒——一種能使人神智錯亂、弑殺的劇毒。
“把這個用在楚清瑤身上。”
她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殘忍的快意,像是終於要將獵物逼入絕境的獵人:
“皇後傾家蕩產救回來的,是一個對她恨之入骨、且隨時會發瘋弑母的女兒。你說,這是不是很有趣?”
滄溟沉默片刻:“那楚玄朗呢?”
“六皇兄。”楚清玥走回案前,從抽屜裡取出另一個青瓷瓶,瓶身刻著細密的纏枝紋,“你們在楚清瑤走後,將楚玄朗餵了這‘七日斷腸散’,給皇後孃娘送回去。告訴她,用楚清瑤的人頭來換她兒子的解藥。剩下的,就不用我們操心了。”
“若皇後孃娘她不願意呢?”滄溟問。
楚清玥把玩著瓷瓶,指尖輕撫瓶身:“不願意?由不得她。本宮要讓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一個個死在麵前,而她無、能、為、力。就像當年他們欺辱我母妃時,本宮隻能躲在假山後,咬破嘴唇也不敢出聲那樣,無、能、為、力。”
滄溟單膝跪地:“是,屬下這就安排。”
楚清玥收迴心神,忽然又叫住他:“等一下你傳令下去,按計劃行事。但記住——皇後如今必然在皇宮佈下天羅地網,等我們自投羅網。你們絕不可貿然潛入皇宮。”
滄溟抬眼:“那訊息如何傳遞給皇後?”
楚清玥的指尖在桌上輕點,忽然笑了。
“送去大牢裡,給裴煜。”
滄溟愕然:“裴煜?他如今”
“他如今是皇後唯一的侄兒,也是裴家最後一點血脈,後日就要處斬了。”楚清玥淡淡道,“皇後就算再狠毒,也會去看他最後一麵。而裴煜——”
她頓了頓,聲音裡摻入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當年也是你的同窗,與你也有八拜之交。去見他最後一麵吧,或許會有驚喜。”
滄溟沉默了。
良久,他單膝跪地:“屬下遵命。”
楚清玥又看向流雲:“流雲,送一盒上好的芙蓉膏給三皇子楚玄璟。就說他今日在宮裡表現好,冇有供出本宮來,該賞。”
流雲領命,卻未立即離開,目光若有似無地瞥向滄溟。
楚清玥揮揮手說道:“去吧。”
流雲退下後,楚清玥對赤霄道:“赤霄,傳訊息出去,讓滄翎回京都。”
赤霄一愣:“滄翎要回來了?”
“嗯。”楚清玥點頭,“北冥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該讓她回來了。”
“是,屬下即刻去辦。”赤霄退下後,書房裡隻剩下楚清玥和滄溟二人。
燭火忽然爆出一朵燈花,將楚清玥的臉映得明明滅滅。她向滄溟勾了勾手指,指尖在燭光下瑩白如玉,卻似淬了毒。
“近前些。”
滄溟依言上前,單膝跪地。
楚清玥俯身,紫紗垂落,幾乎觸到他的肩頭。
她在滄溟耳邊低語,溫熱氣息拂過他耳廓,說出的話卻冰冷刺骨。
滄溟的臉色漸漸發白。
“殿下,這”他啞聲開口。
楚清玥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按我說的做。”
那眼神不容置疑,如冰封千年的寒潭,深不見底。
滄溟最終垂下頭:“遵命。”
楚清玥揮手:“去吧。”
滄溟起身退下。走到門口時,楚清玥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他回頭。
楚清玥站在燭光與陰影的交界處,半張臉明豔,半張臉陰森。她看了他許久,才輕聲說:
“小心些。若事不可為保命要緊。”
滄溟喉結滾動,最終隻是深深一禮,轉身冇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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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在廊下等他,手中捧著一隻錦盒,耳尖微紅。
“閣主,”她聲音很輕,“我重新做了一個麵具。”
滄溟接過,錦盒中是一張玄鐵麵具,邊緣刻著精緻雲紋,比尋常麵具輕薄許多,觸手生溫。
“麵具內側墊了軟絨,長時間佩戴也不會不適。”流雲補充道,目光不敢直視他,“之前的那個我看邊緣已有些磨損,怕磨壞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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