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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講課
“像什麼?”眠眠好奇。
“像我們南海那些第一次嚐到人類酒釀的年輕鮫人。”澤笙認真道,“明明嗆得流淚,卻還要一口接一口地喝,最後抱著酒罈在珊瑚叢裡打滾,邊哭邊唱跑調的情歌。”
司宸的耳尖泛起了極淡的紅暈。
眠眠回頭看向一旁的澤笙,問道:
“哦是嗎?姐姐也這麼覺得?”
她把糖葫蘆遞過去:“想吃嗎?”
澤笙眼睛一亮:
“想想!人間美食,我最喜歡了!我在海底就聽說冰糖葫蘆酸甜可口,可惜海水泡不得”
眠眠蹲下身,透過籠柱和澤笙平視。:“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也被關在這裡?”
澤笙委屈巴巴:
“我叫澤笙,公主以為我和司宸是一夥的,就把我也關起來了。”
眠眠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它。
前世她就知道,她姐姐佔有慾強到令人髮指——看上的東西,不容他人覬覦半分,哪怕是多看一眼都不行。
她問道:
“你當著姐姐的麵,喊他司宸?”
澤笙點頭,一臉理所當然:
“是啊!我們是認識三百多年的好友啊,不叫名字叫什麼?難道要叫‘喂’、‘那個誰’?”
“三百多年好友?”眠眠挑眉,“你是什麼東西,能活這麼久?”
澤笙一愣:“我不是個東西啊不對!我是鮫人!南海鮫人!”
它忽然反應過來:“等等,我怎麼覺得你在罵我?”
眠眠忍笑擺手:
“哦,聽說過,南海有鮫人,泣淚成珠,織水為綃。那你是女鮫人?”
澤笙搖頭,藍髮隨著動作盪漾:
“不是啊,我們鮫人纔不像你們人類濫情呢,我們一生隻喜歡一個人,在遇到心悅之人纔會幻化相反的性彆。我現在還冇分化呢。”
它說得認真,眠眠卻聽得目瞪口呆。
“哦——”她拉長聲音,恍然大悟,“所以你現在是個‘不男不女’,跟我姐夫隻是純潔的友誼?”
澤笙:“我怎麼感覺你還在罵我???”
“不要在乎這些細節。”眠眠笑眯眯地摘下一顆糖葫蘆,塞進澤笙嘴裡,成功堵住了它的抗議,“唉!你說你好端端的穿什麼女裝?”
澤笙被甜得眯起眼,含糊道:
“我未分化性彆,穿男裝穿女裝是我的自由!這身鮫綃裙可是我珍藏了五十年的寶貝,南海月光染的色,好看吧?”
眠眠點頭:
“對對對,穿衣是你的自由,但你穿女裝就冇了自由——就像現在這樣被鎖在這裡。哪天姐姐心情不好,想喝魚頭湯了怎麼辦?嘖嘖可憐的小魚魚”
澤笙剛覺得這糖葫蘆真是世間至味,聽見她的話,眼淚就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地上凝成珍珠。
眠眠獨眼瞬間瞪大:“哇,那是上好的珍珠,價值連城啊!發財了發財了!”
她強壓住撲上去撿的衝動,輕咳一聲:“那個其實我可以幫你。”
澤笙抽噎著抬頭:“真、真的?”
“我眠眠從不說謊!”眠眠拍胸脯保證,鵝黃衣衫隨著動作輕顫,“我能讓你像我一樣,每天吃好吃的、玩好玩的。過幾天中秋節,京城有燈會,我保證你能出去逛街!看花燈,猜燈謎,吃遍京城小吃——糖畫、驢打滾、茯苓糕、烤鹿肉”
她每報一個名字,澤笙的眼睛就亮一分。
最後,澤笙嚥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問:
“此、此話當真?”
眠眠點頭,看著它的珍珠,露出“和善”的笑容:“當真!”眠眠話鋒一轉,“但是吧人類有人類的規矩。你看,我幫你辦事,跑前跑後的,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地上那些珍珠。
澤笙會意,艱難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錦囊——那錦囊也是鮫綃所製,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它解開繫帶,“嘩啦”一聲,倒出一捧珍珠。
個個圓潤飽滿,最小的也有鴿卵大,最大的堪比龍眼。
顏色從淺粉到深紫,漸變如晚霞,光澤溫潤內斂,一看就是極品中的極品。
它正準備挑幾顆給眠眠——
眠眠眼疾手快,一把將整袋珍珠都搶了過來,順勢把剩下的糖葫蘆塞進它手裡:
“成交!你給我這些珍珠,我不白拿。我保證每天給你送好吃的,不重樣的那種!整個公主府,除了姐姐,就我能自由進出這兒!”
澤笙看著手裡孤零零的糖葫蘆,又看看空空如也的錦囊,欲哭無淚——但一想到能天天吃到人間美味,又覺得好像不虧?
反正它海底洞府裡,這種珍珠要多少有多少,冇了再哭就是了。
司宸在一旁,眼睜睜看著眠眠這番“坑蒙拐騙”,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目光落在眠眠臉上,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又湧上心頭。
這丫頭
神態,語氣,甚至眼中偶爾閃過的狡黠光芒
他突然想起七年前。
那時楚清玥還未去和親,也是這樣的十三歲年紀,眼裡有光,笑裡有糖。會拽著他的袖子撒嬌,會偷偷在他茶裡放糖,被他發現後吐舌頭扮鬼臉,然後眨著眼睛說:“神仙哥哥,甜一點不好嗎?”
怎麼這小丫頭和她姐姐當年,有那麼幾分神似?
不是容貌,是那種靈動的、狡黠的、讓人無可奈何又心生柔軟的氣質。
“喂,姐夫,發什麼呆呢?”
眠眠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她不知何時已經盤腿坐在籠子邊,從隨身小挎包裡掏出各種點心:海棠酥、桂花糕、椰絲糖琳琅滿目擺了一地。
“來來來,邊吃邊聽我講課!”她招呼澤笙,像個小小私塾先生,“你們倆想出去不?想重獲自由不?想每天吃香喝辣不?我教你們!”
澤笙立刻湊過來,它捏起一塊海棠酥塞進嘴裡,幸福得眼睛眯成月牙:
“嗯!好吃!比海底的磷蝦好吃多了!”
眠眠一巴掌拍在它後腦勺——當然,收著力道:
“認真聽講!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澤笙委屈巴巴地縮了縮脖子,卻還是乖乖坐好,眼巴巴望著眠眠,像個等投喂又等知識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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