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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夢裡冇有光
楊夢華渾身發抖。
楚玄璟退後半步,目光如刀,一寸寸淩遲著她:“楊夢華,你聽好,也記牢。若真有那麼一天,阿卿因你而死——”
他頓了頓,笑了,笑容溫柔得像在說情話:“我要你整個楊家,滿門陪葬。”
楊夢華癱坐在地,連哭泣都忘了。
楚玄璟卻又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她紅腫的臉頰,聲音忽然溫柔下來:“愛妃,平日多用些心。有阿卿在,為夫身邊乾乾淨淨,反倒能讓你和舟兒、蘭兒的位置,穩如泰山。這道理,你可明白?”
楊夢華瞳孔渙散,在他的注視下,如同被操控的傀儡,機械地點了點頭:“明、明白”
“明白就好。”楚玄璟終於徹底收回手,起身,對那個青衫身影說,“阿卿動手終歸不對,過來,給夢華賠個不是。”
周卿塵扭過臉,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滿是驕縱:“我不”
楚玄璟不惱,反而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縱容笑意。他從懷中取出一柄摺扇,緩緩展開——
扇麵上繪著墨竹,題著一行小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阿卿,”楚玄璟的聲音更柔了幾分,像在哄一個鬨脾氣的孩子,“過來,道歉。”
周卿塵看到那扇子,眼前一亮。
那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扇骨,雕工精細,墨竹栩栩如生——定然是楚玄璟親手做的。
他快步走到楊氏麵前,抱拳躬身,語氣卻仍帶三分傲氣:“方纔是我失禮,賠個不是,皇子妃海涵。”
楊氏冇說話,屈膝還禮,轉身離去時背影單薄如秋葉。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園門後,周卿塵才轉向楚玄璟,又哼了一聲,這次卻帶著明顯的嬌嗔:“你讓我道歉,我道了。扇子呢?”
楚玄璟眼底的笑意加深,將白玉扇遞過去:“看看,喜不喜歡?扇骨中空,內藏十二根淬了‘相思引’的銀針,機關在第三根扇骨內側。危急時,或可防身。”
周卿塵感動地接過扇子,仔細端詳,滿臉都是開心:“謝謝阿璟你總是替我著想。”
楚玄璟將他攬入懷中,下頜抵著他的發頂,聲音低沉:“是你先為我做了太多。阿卿,這輩子,是我欠你的。”
周卿塵在他懷裡搖頭,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襟:“不欠,有你是我的幸運。”
“對了。”他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你外祖父那裡,我已說通了。他不會因李嬪娘孃的事再為難你,禮物也收了。”
楚玄璟展開信箋,掃了一眼,眼底泛起複雜神色。
“謝謝你,阿卿。”他將信收起,輕歎一聲,“為我做這麼多,值得嗎?”
“值得。”周卿塵仰頭看他,眼中映著月光,澄澈如初,“為你做什麼都值得。隻是阿璟”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我們的事情,陛下肯定責罰你了,是不是讓你殺了我?”
楚玄璟身體一僵。良久,他輕輕“嗯”了一聲。
“那你會嗎?”周卿塵問,聲音輕得像隨時會碎掉。
楚玄璟抱緊他,手臂收得那麼緊,像是要將他揉進骨血裡。他的唇貼在他耳邊,一字一句,如誓言般沉重:
“我今生冇護住母妃。”
“但定能護住你。”
周卿塵靠在他肩頭,眼淚無聲滑落。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映出交疊的影子,綿長而糾纏,彷彿這一生都分不開了。
—————鎮國長公主府———
楚清玥在混沌中沉浮了整整一日一夜。
司宸守在她榻邊,月白中衣的袖口已被他無意識攥出深痕。他第三次探她的脈——那脈搏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像冬夜將熄的殘燭,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四百年未曾慌亂過的心絃。
他的靈力如涓涓細流探入她經脈——然後如以往每一次那樣,石沉大海。她的身體像一座拒絕一切靈力的孤島,獨獨將他隔絕在外。
“澤笙,”他聲音沉得發啞,“她為什麼還不醒?你的鮫珠”
“你彆再打我鮫珠的主意!”藍髮鮫人警惕地抱緊自己,鱗片在燭光下泛起幽藍光澤,“她明明脈象平穩,我的鮫珠絕不會出錯!她心脈已愈,不醒是她自己不願醒。”
不願醒。
司宸倏然抬眸望向窗外——今夜無星。厚重的烏雲像一塊浸透墨汁的絨布,將蒼穹捂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天光都吝嗇給予。
摘星樓觀星四百載,他第一次如此憎恨這遮蔽天穹的陰霾。他看不見她的命星,看不見那抹倔強紅芒是明是暗,是升是沉。
“神仙哥哥”
寢殿裡傳來囈語,輕得像羽毛劃過心尖,卻讓司宸渾身一震。
他瞬移回榻前,俯身貼近她蒼白的唇,聲音輕柔如恐驚碎夢境:“我在聽,清玥,你說。”
楚清玥睫毛劇烈顫動,額間那點硃砂痣紅得驚心,冷汗浸濕了鬢髮:“不不能…說”
她被困住了。
困在北冥最深的噩夢牢籠裡。
“什麼不能說?”他聲音壓得極低,怕驚碎什麼似的,又像是在對最脆弱的夢境低語,“清玥,告訴我。”
---楚清玥的夢裡,冇有光。
夢境之中,十三歲的楚清玥被玄鐵鎖鏈縛在十字木架上,木架斜插入渾濁的池水。池中蛇蟲翻滾,蜈蚣鑽過她腳背的傷口,毒蜘蛛在她肩頭織網,蟾蜍黏膩的麵板貼著她裸露的小腿,留下噁心的黏液。
她隻剩頭顱露在水麵以上。
素色衣裙早已被血染透,每一寸布料都與皮肉黏連。蛇牙留下的孔洞遍佈全身,有些已潰爛發黑,流出腥臭的膿血,引來更多嗜血的蟲豸。。
“咯吱——”
鐵門開啟。北冥老國王拄著蛇頭杖走進,渾濁的眼珠掃過池中少女:“怎麼樣了?能煉成嗎?”
女巫嘶啞回答:“當然能。她可是大楚國師司宸養了八年的寶貝——那老怪物修為通天,這丫頭日日受他靈力浸潤,是煉長生藥最好的藥引。”
老國王滿意地點頭,臉上鬆弛的皮肉堆疊出貪婪的紋路:“試了多少種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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