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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口無言
她將黑色丹藥遞到他唇邊,指尖染著自己的血:
“該皇兄了。”
楚玄璟看著那枚沾血的丹藥,遲疑著張口——
就在此時!
隔壁廂房內,澤笙倒吸一口涼氣:
“她的血有異香她百毒不侵!那皇子卻是凡胎**,沾她一滴血,怕是立刻斃命!”
司宸眸光驟寒。
他親眼看著她殺人、縫屍、踩碎頭顱,看著她笑得癲狂妖冶,如地獄爬出的修羅。
她弑兄——大皇子已死在她手中,如今又要殺三皇子。
她真的瘋了。
司宸閉目,長袖一揮。
靈力如潮湧出,穿透牆壁,直擊楚玄璟與周卿塵後頸。
二人眼前一黑,軟軟倒地。
與此同時,司宸身形如電,破窗而入,一把扣住楚清玥手腕!
“走。”
他聲音冰冷,不容置疑。
楚清玥還未反應過來,已被他攬住腰身,縱身躍出窗外。澤笙緊隨其後,藍髮在夜風中飛揚。
三道身影幾個起落,便來到了城外密林。
隻留解憂閣內,滿地鮮血,兩具紫衣屍體,一個昏迷不醒的皇子和他的禁臠。
————城外密林————
司宸鬆開她的手腕,那截皓腕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微涼。
他看著她,目光沉靜,聲音卻浸透了千年寒潭的冷意:
“楚清玥。”他喚她全名,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磨而出,
“本座說過,讓你不要再弑兄。”
“你殺了大皇子,如今要殺三皇子,預謀七皇子——你知不知道弑兄是多大的業障?”
“教你的良善寬容,你一個字都冇入耳是嗎?給你的警告,你是一個字也不信是嗎?”
夜風穿過林間,吹動他藍色鮫綃袍的衣角。
那料子在月光下泛著流水般的光澤——楚清玥從未見過他穿紫袍以外的顏色。
她忽然笑了。
笑聲清脆,卻像琉璃碎裂的尾音。
“國師大人今日這身衣裳,倒是新鮮。”
她緩步走近,繡著金鳳的紅色裙裾拖過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怎麼?穿膩了那身紫袍,換個顏色,也換個人陪?”
司宸眸光微沉:“莫要岔開話題。”
“本宮偏要岔。”楚清玥已走到他麵前三步處,仰起臉看他。
月光從她頭頂傾瀉,額間那點硃砂痣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你穿藍衣也很好看。比那紫袍更像個無情無慾的神仙。”
她伸手,指尖即將觸到他衣襟時——
司宸後退半步。
那半步,讓楚清玥眼中的笑意寸寸凍結。
“躲什麼?”她歪頭,眼神天真又殘忍,
“三日前,你可是穿著喜服,任由本宮替你更衣的。”
“那時怎麼不躲?”
話音未落,她猛地出手!
司宸本能要擋,卻在看清她動作時頓住——她隻是拉住了他的衣襟,用力一扯!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鼻尖幾乎相觸,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氣,混著一種冷冽的香。
“國師大人竟這般不聽話,本宮早就說過了,”楚清玥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讓你不要壞本宮的事,不要再阻礙本宮的帝王路。”
“殺孽也好,業障也罷,就是下十八層地獄”
她笑了,硃砂痣在月下如一滴血淚。
“本宮亦、不、懼。”
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已竭力維持平靜:
“楚清玥,那江山萬裡,富貴榮華,不過轉眼成空,到底有什麼好?你非要這般不擇手段地去爭。”
“那你呢?”她反問,眼中譏誚如刀,
“大楚國師—司宸,那太上忘情,至死體驗不到人情冷暖,有什麼好?”
“你不還是舍了命地去修那無情道嗎?”
她鬆開他衣襟,後退半步,紅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憑什麼說我?”她歪頭,像個天真又殘忍的孩子,
“或者你以什麼身份說我?是十五年前雪夜裡救我母女性命的神仙哥哥?”
“還是八年來教我讀書習武的國師大人?”
“還是七年前親手送我入死局的司宸?”
“又或是——”
她拖長語調,每個字都淬著毒。
“三日前,與我在喜堂上拜了天地的駙、馬、爺?”
“有何不同?”他聽見自己問,聲音乾澀得陌生。
“不同?”楚清玥輕笑,那笑聲卻比哭更淒厲,
“若是十五年前的神仙哥哥說這話,我願意帶著母親隱居山林,再不踏足這京都一步;”
“若是八年前的國師大人說這話,我願意封印在摘星樓上,陪你觀星測月、占卜誦經——從十三歲的豆蔻年華,到白髮蒼蒼、魂歸地府。”
她一步步走近,月光將她影子拉得很長,像索命的紅衣厲鬼。
“可你偏偏選了最殘忍的那條路。”
她停在距他一步之遙的地方,仰臉看他時,眼中映著破碎的月光,
“七年前,你送我走。三日前,你棄我而去。司宸,你教會我一件事——”
她伸手,冰涼的手指撫上他臉頰。
“這世上,什麼都是虛的。隻有握在手裡的權力,踩在腳下的白骨,纔是真的。”
司宸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觸及的肌膚冰涼如玉,腕骨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可就是這雙手,七年斬敵三十萬,劍下亡魂不計其數。
“所以你要殺儘兄弟,血染皇城?”他聲音低沉,“清玥,回頭是岸。”
“岸在哪兒?”她笑問,
“七年前北冥邊境,三千伏兵圍殺送親隊伍時,岸在哪兒?”
“我母妃被分屍喂老虎時,岸在哪?”
“我在北冥一次次死去活來時,岸在哪兒?”
她猛地抽回手,眼中最後一點溫度也熄滅了。
“如今你讓我回頭?司宸,晚了。”
她後退一步,紅衣在月光下鋪開如血泊。
“若是三日前,與我喝過合巹酒的駙馬爺說這話——”
她頓了頓,笑容妖冶如曼珠沙華,“他該跪著跟本宮說話。”
司宸看著她,四目相對,久久無語。
一旁,澤笙聽得心驚膽戰。
認識司宸三百年,它從未見過這位無情道君說這麼多話,更未見過他被誰懟得啞口無言。
往日裡,司宸要麼在摘星樓觀星,要麼在海外閉關,開口便是天機命理,閉口便是大道無情——哪像今夜,句句被那紅衣女子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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