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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都要
楚清玥麵不改色,又斟了杯酒。
心中卻驟然凜然。
燼雪閣是她暗中培植的勢力,專司刺殺、情報,連司宸都不曾知曉。
楚玄璟如何得知?
不過無妨。
她本也冇打算讓燼雪閣永遠藏在暗處。刀尖舔血的生意,早晚要洗白。
“嗯,本宮養來保命的。”楚清玥輕笑,
“畢竟這朝堂之上,本宮朝不保夕。”
“萬一哪天閉了眼,獨留皇兄一人在世上,多孤單呀。”
她舉杯,眼中笑意冰冷:
“所以得儘力活著,好好‘陪’皇兄。”
楚玄璟心口悶痛。
是她。
果然是她。
她承認了。
當初逼他推母妃頂罪的是她,事後訛詐他百萬兩黃金的是她,如今將他逼至絕境的還是她!
可麵上,他仍擠出一絲笑:
“既然皇妹攤牌了,本王也直說。”
“父皇龍體一日不如一日,大皇兄已死,六弟草包,五妹不足為懼。”
“有資格爭位的,不過七弟楚玄崢——他有軍功,但不及皇妹你。”
楚玄璟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隻要你我聯手,皇位如囊中取物。”
楚清玥把玩著酒杯,似笑非笑:
“那這皇位歸誰?”
“皇位,為兄也想讓給皇妹。”楚玄璟歎道,“可大楚開國四百多年,從未有女子登基。”
“若我得位,必封皇妹為攝政長公主,世襲罔替,與君同權,與帝同尊。”
他目光誠懇:
“皇妹以為如何?”
楚清玥靜默片刻。
忽而,她笑了。
笑聲從低到高,漸至癲狂,在廂房內迴盪,令人脊背生寒。
“哈哈哈皇兄啊,本宮好久冇聽到這麼好笑的話了!”
她笑出眼淚,指尖拭去,眸光卻冷如寒鐵:
“本宮憑什麼信你?萬一我費儘心力送你登基,你轉頭便斬功臣,我找誰說理去?”
“我發誓。”楚玄璟舉手立誓,“楚玄璟對列祖列宗起誓,登基後絕不傷楚清玥分毫,若違此誓,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他放下手,目光灼灼:
“如何?”
楚清玥把玩著空酒杯,良久,才慢悠悠道:“那換個問題:你憑什麼信我?”
“萬一我在你登基前一刻,帶著燼雪閣和北境軍殺入皇城呢?”
楚玄璟自信一笑:
“我相信以皇妹的聰慧,絕不會做如此蠢事。”
“畢竟留著我,你還能做攝政長公主;若殺了我,百官隻能從宗室過繼子嗣——那些孩子,哪有我們親兄妹血脈相連?”
楚清玥唇角微勾,似在思量。
楚玄璟見狀,趁熱打鐵:
“皇妹回京至今,始終孤身一人。為兄備了份薄禮,還望皇妹笑納。”
他擊掌三聲。
廂門推開,走進兩名男子。
一人身著紫色勁裝,腰佩長劍,身姿挺拔如鬆,眉眼英氣逼人。
另一人身穿紫袍儒衫,手持摺扇,麵容清雅溫潤,頗有文士風骨。
一文一武,皆著紫衣。
楚清玥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紫衣。
司宸總愛穿紫衣。
銀髮紫袍,立在雪中如孤山寒梅,坐在月下如謫仙臨世。
她曾癡迷那般顏色,如今卻恨入骨髓。
楚玄璟將她的細微反應儘收眼底,心中暗喜——果然,女子終究是女子,怎會不貪戀美色?
“皇妹,這二人一文一武。武者可陪皇妹晨起練劍,文者可伴皇妹吟詩作畫。”楚玄璟含笑介紹,“不知皇妹喜歡哪一個?”
楚清玥放下酒杯,目光掃過二人,忽而一笑:
“皇兄為何讓他們穿紫衣?”
“為兄費儘心力才查到,在北冥那七年,皇妹對穿紫衣之人,總會留一線生機。”
楚玄璟語氣溫和,“此二人皆著紫衣,願得皇妹青眼。”
楚清玥心口驀地一痛。
那痛來得尖銳,像有根針在心室裡翻攪。
她閉目一瞬,再睜眼時,眼底隻剩冰冷。
棄我去者,亂我心者——絕不可留。
楚清玥緩緩起身,紅衣如血浪翻湧,“愚者才做選擇,智者兩位都要。”
話音落下。
隔壁廂房內,“哢嚓——”
司宸手中的青瓷茶杯,裂開一道細紋。
茶水滲出,浸濕他指尖。
他卻渾然未覺,隻透過靈光凝視著隔壁——楚清玥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兩個紫衣男子。
她走得很慢,腰肢輕擺,如風中紅蓮搖曳。
行至二人麵前時,她抬手:
“起來。”
二人起身,抬頭望向她。
隻一眼,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長公主楚清玥的美,早已傳遍京城。
可傳聞再盛,不及親眼所見萬分之一——眉如遠山含黛,眼似寒星墜夜,膚白如雪,唇紅如血。
額間那點硃砂疤非但不損容顏,反添幾分妖異癲狂的美。
此刻她紅衣墨發,眸光流轉間,似笑非笑,竟讓人生出甘願赴死的妄念。
楚玄璟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發抖。
他秘密訓練這兩人三月有餘,早已交代得清清楚楚:假意投靠,取得楚清玥信任,而後每日於飲食中下“纏綿散”。
那是西域奇毒,無色無味,日積月累,半年後便會心肺衰竭而亡,脈象與重症癆病無異。
待他登基之日,便是這位權傾朝野的皇妹“病逝”之時。
可此刻,看著楚清玥那雙似笑非笑的眼,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謀劃,或許早已被她看穿。
“既然皇兄開口,本宮不想駁了你的麵子。”楚清玥輕笑著,忽而蓮步微移,走到那勁裝男子身前。
她伸出兩根纖白手指,輕輕搭在他腰間劍柄上,“但本宮身邊,寧缺毋濫。”
“錚——”
長劍出鞘,寒光映亮她妖冶眉眼。
她執劍而立,紅衣無風自動,墨發飛揚,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烈火。
“會武的這位,”她劍尖輕點地麵,發出清脆聲響,
“你若能在本宮劍下走過一招,便可入公主府——如何?”
勁裝男子拱手,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
“奴必儘全力,隻是刀劍無眼,怕傷了公主金軀。”
楚清玥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眼底卻一片冰冷癲狂:
“有多少能耐,儘管使出來。若能傷本宮分毫,本宮非但不罰,反封你為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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