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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陸執一直和薑望舒住在外麵,但逢年過節,還是得回陸家吃飯。
年底這天,陸執跟著薑望舒踏進陸家大門。
客廳裡暖氣開得很足,水晶燈亮得晃眼,茶幾上擺滿了水果點心,處處透著過年的喜慶。
可陸執一進門,笑容就淡了幾分。
陸詩站在客廳中央,正和秦書瑤說著什麼。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頭髮隨意紮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乖巧。
秦書瑤拉著她的手,眼眶有點紅。
陸執看向秦書瑤,目光裡帶著質問。
秦書瑤對上他的眼神,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話,樓梯上就傳來腳步聲。
陸霆走下來,語氣理所當然。“彆看媽媽,小詩是我叫回來的。”
薑望舒站在陸執旁邊,聞言挑了挑眉。
陸霆繼續說:“小詩雖然不是陸家的親女兒,但也是陸家的養女。她在外麵待了那麼多年,受了那麼多苦,也該回來了。”
陸執聽著這些話,隻想發笑。如果陸詩是他們的一家人,那他算什麼?
秦書瑤拉著陸詩的手,歎了口氣。“你也知道,小詩的媽媽被關進去了,你們以前再多的恩怨,也該煙消雲散了。小詩現在孤苦伶仃的,連學費都給不起了。我就想著,讓她過來……幫我們打掃打掃衛生,我再給她一點報酬,這也算勤工儉學嘛。”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紅了。小詩再不好,也是她捧在手心,養了整整十年的女兒。
陸執張嘴,想說什麼。
話還冇出口,就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了胳膊。
薑望舒上前一步,笑著開口。“既然小詩回來當傭人,那正好。年夜飯正缺人手呢,讓她幫忙準備吧。”
秦書瑤臉色一僵。
傭人什麼的,不過是她說辭。她哪兒捨得真讓陸詩乾那些粗活?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圓回來,可對上薑望舒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陸詩站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知夏姐姐說得對,我來就是幫忙的。媽媽,您彆心疼我,我能乾。”
陸霆皺起眉頭。他看向陸詩,目光裡帶著不讚同。
陸詩對上他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那眼神在說:沒關係。
陸霆抿了抿嘴,冇再說話。
薑望舒在一旁,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餐廳裡,陸明遠自然坐在主位,秦書瑤坐在他右手邊。
陸霆坐在陸明遠的下首,薑望舒坐他的對麵,陸執則挨著薑望舒坐一起。
至於陸詩,隻能和幾個傭人站在角落。她嘴角帶著笑,指甲卻深深地陷入掌心。
遲早有一天,她要坐回自己的位置。她在心裡默默想著。
陸明遠端著酒杯,滿臉堆笑。“知夏啊,你爸媽在國外怎麼樣?準備什麼時候回來?”
薑望舒笑得得體,“開春後就回來。”
顧家做外貿起家,因此,顧父顧母一年裡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國外。
陸明遠點點頭,話鋒一轉。“你和小霆訂婚這麼多年了,婚事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
薑望舒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都行啊,看陸霆那邊。”
陸明遠眼睛一亮,“小霆巴不得早點跟你結婚呢!”
說完,看向兒子,“你說是吧!”
陸霆用餘光往角落瞥了一眼,然後點頭,“對。”
陸明遠喜形於色,當即拍板。“那這樣吧,你們的婚期就定在開春。我這就讓人準備請帖,把該請的都請上。”
他嘴上說著喜慶話,心裡卻盤算著另一件事。
陸氏為了那個物流園,資金鍊已經快斷了。隻有早點跟顧家聯姻,才能讓顧家注資。
薑望舒語氣平靜,“好啊。”
陸執愣愣地看著薑望舒,腦子裡“嗡”的一下,什麼都聽不見了。
儘管一直知道,薑望舒有一天會和陸霆結婚。
可真當這一天到了,他卻感到了害怕。如果她和陸霆結婚了,那他怎麼辦?
他不知道這頓飯是怎麼吃完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著薑望舒回到家裡的。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站在自己房間了。
薑望舒對小崽子的心思一概不知,回到房間後,就關上門,對歲歲吩咐:“看一下陸霆和陸詩在乾什麼?”
歲歲:“好的,主人!”
陸家的花園裡,月光冷冷地照著,兩道人影緊緊抱在一起。
陸詩埋在陸霆懷裡,聲音哽咽。“哥哥,我捨不得你……”
陸霆摟著她,聲音低低的。“陸家現在什麼情況你也知道。等我拿到顧氏的投資,立馬跟她分開。你等我。”
薑望舒躺在床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兩人居然這麼早就在一起了!
不過也好,省得她費心。
她正想著,門外響起敲門聲。
薑望舒坐起來,走過去拉開門。
陸執站在門口,“你真的要和陸霆結婚?”
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薑望舒點點頭,“對啊。”
陸執的喉結動了動,“你能不能……彆和他結婚?”
薑望舒看著他,冇說話。
陸執以為她在等理由,立刻開口:“他不是好人!”
薑望舒笑了笑,“我知道。”
陸執愣住了,她都知道?那為什麼還要和陸霆結婚?
陸霆就那麼好?好到讓所有人,都站在他的那邊?陸明遠是,秦書瑤是,現在連她也是。
少年低著頭,周身散發著鬱結的氣息。
薑望舒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小小年紀,彆想那麼多。”
陸執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執拗。
薑望舒歎了口氣,“回去睡覺,明天還要上課呢。”
陸執冇動。
“回去睡覺。”她又說了一遍。
陸執這才轉身,慢慢往自己房間走。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薑望舒還站在那兒,看著他。
走廊的燈在她身後,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
“晚安。”她說。
陸執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推門進去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一夜無眠。
從他記事起,就冇有人對他好過。
李香蘭打他罵他,陸明遠嫌棄他,秦書瑤忽視他,陸霆欺負他,陸詩害他。
隻有她,在全世界都拋棄他的時候,帶他離開,還將他視若珍寶。
她說讓他彆想那麼多,可他怎麼能不多想?
她是他的唯一。
可現在,這個唯一,也要走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被眼淚洇濕了一小塊。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就是……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