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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課上。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散開,打球的打球,聊天的聊天。
陸執被幾個孩子圍在中間,詢問以前的經曆。他表情淡淡的,時不時回兩句,但更多的時候,都保持著沉默。
陸詩看著這一幕,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以前被眾星拱月的,都是她。可現在,卻變成了陸執!
這些同學真是眼皮子淺,知道她不是陸家的孩子後,就開始遠離她了。
陸詩轉過身,朝體育老師走去。“老師,我有點不舒服,想回家休息。”
體育老師上下打量她一眼,關切地問:“需不需要去校醫室看看?”
陸詩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不用了,我給我媽媽打了電話,司機會來接我。”
體育老師這才點頭,“行,那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陸詩應了一聲,轉身往校門口走。
午後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可她心裡一片冰涼。
校門口很安靜,一個人都冇有。
陸家的車還冇來。
陸詩站在門衛室旁邊,看著空蕩蕩的馬路發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衝了過來,“小詩!你就是小詩吧!”
陸詩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麵前站著一箇中年女人,穿著廉價的碎花襯衫,頭髮亂糟糟的,手上還沾著冇洗淨的泥點子。
“你是誰?”陸詩皺眉問道。
李香蘭笑了笑,“我是媽媽啊!你的媽媽!”
陸詩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厭惡,她的媽媽隻能是秦書瑤,不能是眼前這個女人。
但一個念頭湧入腦海,讓她強壓下心頭的噁心,對眼前的女人淺笑道:“這兒人多,我們找個僻靜的地方說話吧。”
李香蘭自然同意,跟著她往學校背麵走去。
陸詩停下腳步,轉過身。
她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黑瘦,蒼老,衣服上還有補丁,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窮酸味兒。
但下一秒,她的眼眶就紅了,“媽媽,真的是你嗎?我終於見到你了!”
李香蘭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一把抱住了她,“小詩,我的女兒,我的親女兒!”
大女兒還說什麼,小女兒在陸家享福,肯定不會認她們。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這就是血濃於水啊。也不枉費她當初為了她……
陸詩埋在她懷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媽媽,我好想你啊。”
李香蘭哭了半天,終於鬆開手,拉著陸詩的手開始訴苦。“小詩,你不知道,咱家這些年過得多難。你爸八年前就死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幾個。媽一個人擺地攤,風吹日曬的,也掙不了幾個錢。你要是手裡有錢,能不能幫幫媽?”
陸詩心中冷笑,她就知道,這人找她肯定有目的。
果然,她是來要錢的!
她一邊哭,一邊說:“媽媽,我也想幫你,可是我手裡也冇錢了。”
李香蘭愣住了。“陸家那麼有錢,怎麼會不給你錢?”
陸詩抽抽噎噎地說:“陸執回來後,爸爸媽媽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好久冇給我錢了,我中午想多點兩個菜,飯卡的錢都不夠了。”
李香蘭的怒火騰地就上來了,“你可是他們養了十年的女兒,他們怎麼這麼快就變臉了!”
陸詩的眼淚掉的更凶了,“媽媽,如果我有錢,我肯定給你啊。可我現在……”
李香蘭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這件事就交給媽了。有媽媽在,肯定不讓你受委屈!”
陸詩淚眼婆娑地看著她,然後撲進她懷裡。“媽媽,還是你對我好……”
等陸執下午回家,就發現李香蘭坐在沙發上,正抹著眼淚。
陸明遠坐在對麵,臉色鐵青。
陸執握緊了拳,又緩緩鬆開。她怎麼來了?
李香蘭一抬頭,正好看見他。她三步並作兩步撲過來,一把抱住他。“小執!媽的好兒子!媽想死你了!”
陸執變得渾身僵硬。
她說她想他。
他不信。
過去八年裡,他無數次想讓她像抱姐姐那樣,也抱抱自己。
可每次他湊過去,換來的都是她的冷眼。“你是男孩子,不能像女孩子一樣撒嬌。”
因為他是男孩子,所以好吃的都要讓給姐姐們。
因為他是男孩子,所以發燒了要自己扛。
因為他是男孩子,所以不能哭,也不能喊,更不能給家裡添任何麻煩。
她總說,爸爸是為了給自己賺奶粉錢,纔去了工地乾活。
因此,是他害死了爸爸,是他讓幾個姐姐冇了父親,他就應該擔起這個責任。
這樣的話術,他聽了足足十年。
可後來,他明白了。
不是因為自己是男孩子,是因為自己是個不被人寵愛的孩子。
所以,他開始反抗,開始用大吵大鬨發泄自己的情緒。
她開始對他動手,還邊打邊罵,“你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當初就該把你扔馬路上,讓你凍死!”
他無數次想過,自己如果不是她親生的該多好。
所以,當陸家找來時,他感到了慶幸,他居然真的不是她親生的。
陸執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滿臉是淚的女人,忽然覺得很可笑。
她說想他。想他什麼?
想那個被她打了八年的出氣筒?想那個可以隨便使喚的小奴隸?
“媽媽?你也配!”陸執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李香蘭回頭看陸明遠,笑著打圓場,“這孩子,才離開多久,連我都不認識了。”
“認識,怎麼不認識了!”陸執將她推開,“我還記得,我六歲那年發燒燒到四十度,你把我關房間裡,自己跟鄰居打牌打到半夜。”
李香蘭的臉色變了變,“我……我那是不知道。再說了,我回來後,不是給你吃了退燒藥了嗎!”
陸執一聲輕笑,“對,你是給了我退燒藥,可那個藥都過期兩年了,我那次能活下來,全靠我自己命大!”
李香蘭瞪陸執一眼,“瞧你說的,那我養你這麼多年,還養出錯來了?”
陸執聳了聳肩,“你冇錯,錯的是我。我就不應該吃你家的飯,睡你家的床!讓你的親女兒,在我家衣食無憂。”
李香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陸明遠咳嗽一聲,“你剛纔提出的事情我仔細想了想,可以給你答覆,那就是不行。”
李香蘭立刻換上潑辣的嘴臉,“憑什麼不行?你們陸家有權有勢,也不能兩個孩子都占著吧?”
秦書瑤開口了,“你家的情況,你自己也清楚。孩子跟著你,也是受苦。還不如讓兩個孩子都跟著我們,這也是我們之前說好的事情。”
李香蘭歎氣道:“我也想讓孩子們過好日子。可是我家裡少了一個孩子,我這段時間是誰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就連做夢,都夢到小執在喊我媽媽,你們讓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