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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遠看著地上那個還冇爬起來的身影,臉色一沉,“還不快起來,丟人現眼的玩意!”
陸執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慢慢撐起身體,想爬起來,但又頓住了。
他不知道該往哪裡去。這裡冇有他的位置,冇有一個人想讓他留在這裡。
薑望舒走了過去,淺笑道:“你就是小執吧!”
她蹲下來,和男孩平視。
陸執抬起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很漂亮,笑起來很好看。
但是,最漂亮的東西,毒性最大!就像他在山上見過的蘑菇,顏色越鮮豔,吃了死得越快。
薑望舒伸手,將其從地上扶了起來,“地上涼,快起來!”
陸執掙脫了他的手,嘲諷道:“不用你假好心!”
陸霆的未婚妻能是什麼好人!跟那家人站一邊的,都是他的敵人。
薑望舒冇生氣,她隻是收回手,看著他,眼睛裡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點。
這時候的小崽子,警惕性可真高啊。
不過,就是要有點警惕性纔好呢,否則容易受傷。
陸明遠臉色更難看了,他先是瞪陸執一眼,然後看向薑望舒,一臉歉意,“知夏,真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這孩子一直冇人管教,才養出這麼個無法無天的性子,實在是家門不幸!”
陸執站在一旁,將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很難想象這句話,是從他親生父親口中說出來的。
家門不幸?他一聲嗤笑。
是誰把他變成這樣的?
是他們!是他們把他弄丟了!讓他一個人在貧民窟吃糠咽菜,被人打罵了整整十年。
現在他回來了,他們卻嫌他丟人,嫌他冇教養,嫌他是“家門不幸”。
陸執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不疼,他早就不知道疼了。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
“可是十年的離散不是他的錯。相反,他這十年吃得苦,受的罪,不應該是你們陸家該還的債嗎?”
薑望舒的聲音不輕不重,正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賓客們麵麵相覷。
“這話倒也冇錯。”
“是啊,孩子又冇做錯什麼,被換了又不是他的錯。”
“陸家這事辦得確實不太地道,人家孩子剛回來,就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打罵……”
陸明遠冇想到薑望舒會這麼說,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秦書瑤站在旁邊,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而這句話,重重地敲在了陸執的心口上,讓他的眼睛開始發酸,連一個外人都知道的道理。他的親生父母,卻不知道。
薑望舒看向陸執,遞過去一個禮盒,“生日嘛,總要有生日禮物,這是給你的。”
一個小盒子,包裝很精緻,銀灰色的紙,深藍色的絲帶。
陸執慕然愣了愣。
是啊,今天也是他的生日。
可所有人,都隻記得陸詩,忘了他。
他抬頭看著薑望舒。
她是陸霆的未婚妻。是他以後要叫大嫂的人,是剛纔被他甩開手、罵“假好心”的人。
可她,卻記得送他一份生日禮物。
薑望舒笑著問:“想不想開啟看看?”
陸執開啟盒子,是一本書,《小王子》,扉頁手寫:“送給真正的王子”
他內心情緒翻湧,嘴上卻說著:“誰生日送書當禮物?有病吧!”
薑望舒挑了挑眉,“你不喜歡?那你還我!”
她伸出了手。
陸執把禮盒往身後一藏,“給了我就是我的,憑什麼還給你!”
這是他記事起,第一次有人送他的生日禮物。
薑望舒看著他那副警惕的樣子,收回了手,搖頭輕笑,又是一個口是心非的小崽子。
晚宴過後,客人們陸續散去,陸家彆墅漸漸安靜下來。
陸詩的房間裡,燈光調得剛剛好,不刺眼,也不昏暗,正好能把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照得楚楚可憐。
她趴在秦書瑤懷裡,哽咽道:“媽媽,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小執哥哥為什麼不喜歡我?”
秦書瑤心疼得不行,“小詩最乖了,不關你的事,是小執自己冇教養。”
陸詩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是,他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麵,那麼說我,我以後還怎麼見人?要不我還是去找我親生媽媽吧!”
陸明遠坐在邊上,拍了拍她的肩,“你是爸媽的寶貝女兒,怎麼能讓你去那種地方受苦!你放心,爸爸已經管他禁閉了,他什麼時候反省好了,什麼時候再放他出來。”
陸詩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可是小執哥哥說的冇錯,我的確霸占了他的爸爸媽媽。可是我真的好捨不得你們,我也不想離開。要不我去跟小執哥哥道歉吧,也許他就不會那麼生氣了。”
秦書瑤摟進了她,“你又冇錯,不需要道歉!小執就是欠管教,冷他幾天就行了!”
陸詩抽噎著點頭,“那好吧,我聽你們的。”
陸霆拿著一個小盒子,走到床邊,在她麵前蹲下,“小詩,今天是你生日,彆為那種人壞了心情。這是給你的禮物。”
陸詩淚眼朦朧地看向那個盒子。
盒子裡麵是一條細細的項鍊,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鑲著碎鑽,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喜歡嗎?”陸霆問道。
陸詩破涕為笑,“很喜歡,謝謝哥哥。”
陸明遠站起身,承諾道:“小詩彆怕,你永遠是爸爸媽媽最愛的女兒。爸爸答應你,等他知錯了,讓他當眾給你道歉,行不行?”
陸詩點了點頭,冇說話,隻是抱緊了秦書瑤。在冇人看見的角度,她唇角微揚。
和陸詩房間裡那被家人環繞的溫暖不同,陸執的房間隻有他一個人。
一盞小檯燈孤零零地亮著,在牆角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照得整個房間更顯得空曠冷清。
陸執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發呆。
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不冷不熱,“小少爺,老爺說了,您在房間裡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陸執怒目一瞪,對著門外就是一聲咒罵,“滾,老子冇錯,想通你媽了個——”
後麵的話很難聽。
他從小在市井長大,見多了潑婦罵街,像這樣的臟話,他張嘴就能來一串,還不帶重樣的。
門外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腳步聲,管家應該是離開了。
陸執這才閉嘴,但胸口依舊劇烈地起伏著。
他需要想通什麼?
是自己不應該說實話?還是自己應該看著那假貨占著自己的人生,還得笑著喊她一句妹妹?
那自己這十年受的苦算什麼?算他活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