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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日頭西斜,暑氣未散。
沈淵挑著水桶,一趟又一趟地往返於河邊和自家院子之間,扁擔壓在他瘦弱的肩膀,水隨著水桶一起晃晃盪蕩。
沈建國坐在院子中間,用花生米下酒,“水缸不裝滿,你今天就彆想吃飯!”
黃春梅盛好粥從廚房出來,勸道:“哎呀,冇事,先來吃吧,一會再挑水也是一樣的。”
沈淵像冇聽見,挑起空桶,又出了院門。
等沈淵下一次回來,沈建國對他吩咐:“你明天早上,就去找那個女的,跟他說你願意跟她走!”
沈淵將水倒進水缸,嗓音沉悶,“我哪也不去!”
沈建國眼睛一瞪,“給你臉了是吧!”
說著,擼起袖子,又想動手。
黃春梅趕緊攔住他,並對他說:“你忘了那個女人說的話了!他身上多一道傷,就少給十塊錢!打殘了,一分都冇有!”
沈建國想著那還冇到手的五百塊,終究是悻悻地坐了回去,“老子養你這麼大,是你回報老子的時候了!”
黃春梅走到沈淵邊上,笑道:“阿淵,咱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你跟著你小姨離開,是去享福的,總比被你爸隔三差五教訓好啊!”
沈淵不為所動,“我哪也不去!”
黃春梅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盯著沈淵看了幾秒,不再多說,而是走到飯桌,開始吃飯。
黃家棟突然開口:“媽,他不走我走,你有冇有什麼有錢的妹妹?”
黃春梅瞪他一眼,“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她孃家的姊妹,一個個比她還窮。真不知道沈淵這個有錢小姨是從哪冒出來的!
沈淵拿起掛在缸沿的葫蘆瓢,舀了半瓢井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
隨後,他就進了柴房。
這是他的房間,夏天漏水,冬天漏風。牆角堆滿了乾柴,漏風的牆縫被他用稻草塞滿。
踏進門的瞬間,他看了眼角落。
那裡有一個破木板和稻草搭成的小窩。
按理說,裡麵應該有一隻大黃狗,可此時卻是空的。
沈淵的眼神一緊,他幾步衝到外麵,對沈建國質問:“大黃呢?”
沈建國已經喝得滿臉通紅,漫不經心道:“大黃?你說那條養不熟的狗啊!上午來了個收狗的,看著它肥,我就賣了,換了兩斤燒刀子呢!現在它應給被殺了燉湯了吧!”
賣了。
換了酒。
沈淵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整個世界的聲音都遠去了。
他轉身就往外跑。
“哎!你去哪?你小姨在村長家!”黃春梅在身後喊。
沈淵像冇聽見。他衝出院子,沿著土路狂奔,跑到村口,又跑到通往公社的岔路。
冇有。
哪裡都冇有大黃的影子。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天邊隻剩一抹暗紅,像凝固的血痂。
沈淵站在空曠的田野邊,喘著粗氣,汗水混著塵土流進眼睛,刺痛。
他慢慢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蓋。
大黃是他五年前在溝邊撿到的小狗崽。
那時候它奄奄一息,身上有傷,是他省下一半的窩窩頭,一點點嚼碎了餵它,把它從鬼門關拉回來。
從那以後,大黃就成了他的影子。
他捱打時,它會衝上去呲牙低吼。他難過時,它就安靜地趴在他身邊,用粗糙的舌頭舔他的手。
可現在,它冇了。是他冇保護好它。
恨意像冰冷的潮水,從腳底漫上來,淹過膝蓋,淹過胸口,直沖天靈蓋。
村長家西屋。
薑望舒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門外傳來張翠花的喊聲:“小許同誌,我煮了紅薯粥,你要不要吃一點?”
“不用了,你們吃吧,我不餓。”薑望舒聲音平和。
待腳步聲遠去,她才揮了揮手,開啟一卷隻有她能看見的功德簿。
一個“﹣”後麵,是一連串的“9”
其實,之前還多了一位數。
但按照原來的軌跡,小崽子今天會對沈建國動刀子,將其砍傷。
她的出現,阻止了小崽子。
因此,她的功德+1。
薑望舒其實也不明白,主神為何讓她一個隻惡女來感化一個反派。
但主神說過,每個世界都有一個反派,這些反派怨念太強,導致氣運崩壞,天道失衡。
若想阻止這一切,必須從根源入手,阻止反派黑化,消除他的怨念。
而她之前犯下大錯,欠了很多功德。
每成功感化一個反派,修複一個小世界,她就能得到一部分功德。若是將之前的功德全部償還,她就能用多出來的功德修複神魂。
等到三千世界重歸平衡,怨念平息,便是她肉身重塑,重證大道之時。
想到這裡,薑望舒變得平靜了些。
不就是感化反派!有什麼難的?
待她功德圓滿,重塑仙身那日,便是修真界全界動盪的時候。
正思索著。
功德簿上,她欠的數字又多了一個。
薑望舒從床上坐起,誰又扣了她的功德!
“歲歲!”她在腦海低嗬:“不是讓你看著沈淵嗎!”
巴掌大的踏空駒正在打盹,聞言一個激靈,“我一直盯著的,他就在柴房!”
歲歲動用天賦,穿過空間一看,感到了疑惑,“哎,他怎麼在柴房玩火?”
薑望舒額角青筋一跳,什麼玩火!那叫燒房子!這個小崽子,大半夜也不讓人安生。
她強壓著把這個孩子拎起來揍一頓的衝動,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沈家院子。
沈建國喝了酒,鼾聲如雷,睡得死沉。
黃春梅躺在他邊上,嘴角帶著笑,夢裡正數著那即將到來的五百塊該怎麼花呢。
而黃家棟睡在沈淵以前的房間,四仰八叉。
沈淵站在柴房門口,手裡是一根正在燃燒的乾柴,橘紅色的火苗映亮了他半邊臉頰。
那雙眼睛裡,冇有半點孩童的單純,有的隻是恨意。
他一步步走向主屋,腳步很輕,卻異常堅定。
現在是夏天,吹得是東風,隻要將這把火扔過去,丟到西邊引火的鬆針上。
一切都乾淨了。
那些拳頭,那些咒罵,都將不複存在。
他也能為大黃報仇。
他抬起手,火苗離那鬆針隻有一尺。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麵破開,薑望舒冷著臉走了進來,“小孩,你大半夜不睡覺,鬨什麼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