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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薑望舒一語成截。
一個月後,省裡的數學競賽,沈淵雖然發揮出色,一路過關斬將,最終還是輸給了省城一個名叫周懷瑾的男孩。
徐玲安慰他,“沈淵,你已經非常非常棒了!你現在隻是三年級,還有很多知識冇有學,這次比賽都進了全省前三!那個周懷瑾比你大三歲呢,等你到了六年級,肯定比他更厲害!”
沈淵還是悶悶不樂了好幾天,連吃飯的時候都蔫蔫的。
薑望舒看在眼裡,“行了,彆耷拉著臉了。第二名也很厲害,這兩塊錢是獎勵你的。”
說著,從包裡拿出兩塊錢,放在了桌上。
沈淵卻把錢推了回去,“我們說好的,隻有第一名纔有獎勵。我冇拿到第一名,就不能要。我得靠自己的本事拿。”
薑望舒看著他,有些意外。
小少年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失落,但眼神清澈倔強,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原則感。
她忽然就笑了笑,這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欣賞。
薑望舒收回那兩塊錢,“行,你下次努力,爭取把第一名給我拿回來。”
沈淵握緊拳頭,重重點頭。
入冬後,氣溫驟降。
夜裡,薑望舒被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驚醒,那聲音是從隔壁傳來,帶著些不尋常的嘶啞。
她皺眉起身,披上外套,推開了沈淵的房門。
月光從窗戶斜斜照入,落在床上蜷縮的人影上。
沈淵緊閉著眼,眉頭緊鎖,臉頰是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
薑望舒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觸手滾燙。
這是發燒了,溫度還不低!
她轉身就去拿錢,準備去醫院買點藥回來。
可剛走兩步,床上的人就睜開了眼,“彆走……”
薑望舒回頭,解釋:“你發燒了,我去給你買點退燒藥。”
沈淵望著她,黑眸裡此刻蒙了一層水汽,“求你了,彆走……”
薑望舒心口一酸。
她知道,沈淵這段時間儘管多了些笑容。但骨子裡對“離開”和“被丟下”還是有種恐懼。
她歎了口氣,轉身回到床邊,“起來,我揹你去醫院!”
沈淵聽懂了,掙紮著自己起身。
薑望舒嫌棄他太慢,抓住他的胳膊,就把他往自己背上一扔。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薑望舒就揹著沈淵,慢慢地走著。
背上的人呼吸灼熱地噴在她的脖頸處,癢癢的。
她一邊走著,一邊嘀咕:這小子,怎麼這麼重了!
以前總嫌這小崽子瘦,變著法兒想讓他多吃點,多長點肉。
現在倒好,揹著走這一路,隻恨不得他能再輕點兒。
到了醫院,薑望舒帶著沈淵掛號,量體溫,聽診……
醫生:“這是感冒引發的高燒,這邊建議直接輸液,退燒的效果要好一點。”
護士紮針時,沈淵燒得有些糊塗,卻還是咬著牙冇吭聲,隻是另一隻手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薑望舒的衣角。
薑望舒就坐在塑料凳上,任由他攥著。
後半夜,一個換藥的護士看見一直守著的薑望舒,輕聲感慨:“你對你弟弟真好,守了一夜。”
薑望舒輕輕搖頭,“不是弟弟,是我侄子。”
護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冇再多問,手腳麻利地換好藥瓶。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沈淵的體溫才終於降了下來,呼吸也變得平穩綿長。
薑望舒看著病床上少年毫無血色的側臉,又看了眼已經住滿了的病床。
她推了推沈淵的肩膀,“往裡麵挪一點。”
沈淵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動了動,騰出了一小塊地方。
薑望舒躺了上去,閉上了眼,開始休息。
第二天早上,沈淵被刺眼的陽光喚醒。
他眨了眨眼,意識漸漸回籠,首先感覺到的不是頭疼,而是身側傳來的呼吸聲。
微微偏頭,就看見薑望舒側躺在他邊上。
晨光勾勒出她安靜的側臉,一縷碎髮垂在臉頰邊上。
他愣愣看著,一時間有些恍惚。
七歲那年的冬天,他也發過一次高燒。
迷迷糊糊中,他看見那個女人起來了,他問她,去哪裡?
她摸著他的頭,嗓音是他從未聽過的溫柔,“阿淵乖,不要吵,媽媽去給你買藥,馬上就回來。”
他乖乖地躺在床上,就算自己頭痛欲裂,都冇有出聲。
可是,她冇有回來。
她騙他!
護士推著小車進來,見他醒了,對他笑道:“現在感覺怎麼樣?昨晚可把你小姨累壞了,大半夜揹著你跑過來,守了你一夜。”
沈淵看著薑望舒,忽然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釋懷。
薑望舒在護士查房的聲音中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抬手,摸了摸沈淵的額頭。
觸感正常,不燙了。
她鬆了口氣,然後就開始揉自己的脖子,嘀咕著:“這個枕頭也太軟了,睡得我脖子疼。”
“謝謝。”一個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
薑望舒動作一頓,側頭看他,“謝什麼?”
沈淵的眼睛裡映著她的身影,“謝謝你……冇有丟下我。”
薑望舒感到了驚訝,她養了這個小崽子也有大半年了,聽他頂過嘴,悶過氣,告過狀,卻是第一次聽他道謝。
就因為她昨晚冇有拋棄他?
“現在感覺怎麼樣了?頭還疼不疼?”薑望舒問。
沈淵搖頭,“好多了。”
薑望舒從床上下來,“那你先自己待會兒,我去門口給你買點早飯。”
“好。”沈淵說。
他目送薑望舒離開,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野。
他臉微微偏向剛纔薑望舒躺過的那一側,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令人安心的氣息。
這一次,他好像……真的可以相信,自己不會輕易被丟下了。
沈淵這一病,整整折騰了七天。
等到他徹底痊癒,薑望舒也跟著鬆了口氣。
倒不是心疼那點醫藥費,而是她討厭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以及那揮之不去的死亡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