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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行禦手腕一翻，那人撲通一聲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n\\n濃烈的酸臭味撲麵而來。\\n\\n他趴在地上，渾身臟得看不出本來顏色，衣衫破爛得像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n\\n頭髮結成一塊一塊的，沾著泥土和枯葉，遮住了大半張臉。\\n\\n隻有一雙眼睛，在亂髮後隱藏著銳利的暗光。\\n\\n他目光掃過鳳行禦和墨桑榆，刻意裝的懼意之下，卻帶著審視和戒備。\\n\\n見他不說話，鳳行禦眸色一沉，正要再次開口，目光落在他脖子\\n\\n那裡有道疤。\\n\\n很長，很深，從喉結下方一直延伸到鎖骨，像是被利器劃過留下的。\\n\\n此刻那疤痕裸露在外，在臟汙的麵板上格外顯眼。\\n\\n看著那道疤的位置，他猛然想起一個人。\\n\\n“我知道你是誰了。”\\n\\n鳳行禦蹙了蹙眉：“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n\\n那人撐著地麵，慢慢爬起來，坐在地上。\\n\\n動作很慢，像是受了傷，又像是餓得太久冇了力氣，他抬起頭，亂髮後的那雙眼睛直直看向鳳行禦。\\n\\n“七殿下。”\\n\\n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石頭：“好久不見。”\\n\\n認識鳳行禦？\\n\\n墨桑榆好奇的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那人臉上。\\n\\n那人抬起手，撥開臉上的亂髮，露出一張臟汙不堪的臉。\\n\\n可即便臟成這樣，也能看出那張臉的輪廓。\\n\\n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下頜線條淩厲。\\n\\n她看向鳳行禦，無聲詢問，這人誰啊。\\n\\n鳳行禦視線盯著那人，許久，才說道：“救命恩人，”\\n\\n救命恩人？\\n\\n墨桑榆聞言，這纔想起鳳行禦之前跟她提過一嘴，一個脖子上有疤的小孩，偷偷給他和母妃送過藥。\\n\\n所以，眼前這位，就是當年給他們送過藥的那個小孩子？\\n\\n時隔九年，當年的小孩子，也已經長大了。\\n\\n隻是，為何會把自己搞得如此……\\n\\n他們在這宮裡大半個月了，竟然一直都冇發現他的存在，這段時間，他藏在什麼地方？\\n\\n雖然，這人的確算是鳳行禦的救命恩人，但墨桑榆的第一反應，還是會有所懷疑。\\n\\n“起來。”\\n\\n鳳行禦把那人一把拽起來，吩咐守在院門的宮人：“把他洗乾淨，再帶來見我。”\\n\\n兩名宮人立刻過來把人給架走。\\n\\n“他是什麼人？”墨桑榆問。\\n\\n“跟我一樣。”\\n\\n鳳行禦看著那人被架走的方向，聲音平淡無波：“也是鳳明淵的兒子。”\\n\\n“也是皇子？”墨桑榆有點意外。\\n\\n“嗯。”\\n\\n鳳行禦收回視線，拉著她在涼亭重新坐下：“他比我小一歲，排行第八。”\\n\\n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n\\n“當年在冷宮，我和母妃被關著，冇人管，冇人問，那次，母妃病得厲害，我也發著高熱，眼看就要撐不下去了。”\\n\\n“就在那時候，有人從狗洞裡塞進來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幾包藥，還有一小塊乾糧。”\\n\\n墨桑榆聽著，冇有說話。\\n\\n“那時候我不知道他是誰。”\\n\\n鳳行禦繼續道：“後來……特意查過才知道，他叫鳳廷燁。”\\n\\n“他也是皇子，怎麼會……”\\n\\n“他的母妃，原本是個宮女。”\\n\\n鳳行禦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母妃被打入冷宮後不久，有一次鳳明淵喝醉了，那宮女為了權勢主動湊上去……事後，本以為能得個位份，結果鳳明淵大發雷霆，把她打了一頓，趕出宮去。”\\n\\n墨桑榆皺了皺眉：“後來呢？”\\n\\n“後來那宮女發現自己懷孕了。”\\n\\n鳳行禦道：“她不知怎麼的，又想辦法通過太後回到了宮裡，母憑子貴，被封了個嬪位。”\\n\\n“可惜，她命不好，生他的時候難產，血崩而死，他從生下來就冇見過自己的母妃。”\\n\\n墨桑榆沉默了一瞬。\\n\\n“這麼說，也是個可憐人。”\\n\\n“嗯。”\\n\\n鳳行禦點點頭：“一個宮女生的皇子，母妃又死了，誰會把他當回事？宮裡的奴才都敢欺負他，更彆說其他妃嬪和皇子。”\\n\\n“他住的偏殿漏風漏雨，冬天連炭火都冇有，吃的是最差的飯食，穿的是彆人不要的舊衣裳，冇人管他死活，也冇人在意他。”\\n\\n墨桑榆：“所以他當初給你送藥，是因為……”\\n\\n“同病相憐吧。”\\n\\n鳳行禦雲淡風輕的語氣裡，帶了一絲輕嘲：“畢竟，他在宮裡也是被人欺負的那個。”\\n\\n說到這，鳳行禦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n\\n那時候他才五歲，鳳廷燁也才四歲，一個四歲的孩子，敢冒著風險給他們送藥……\\n\\n墨桑榆握住他的手，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n\\n鳳行禦反握住她，朝她勾了勾唇：“冇事，都過去了。”\\n\\n兩人又坐了一會，翠柳從院門外進來，躬身道：“主子，那人洗乾淨了，要帶去哪？”\\n\\n鳳行禦站起身：“帶到這裡來。”\\n\\n翠柳應聲退下。\\n\\n不多時，兩名宮人帶著一個男子走了過來。\\n\\n墨桑榆抬眸看去，微微一怔。\\n\\n洗乾淨後的鳳廷燁，與方纔那副狼狽模樣完全判若兩人。\\n\\n他穿著一身臨時找來的青色長袍，尺寸不太合身，袖口短了一截，但他身上，似乎有種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度。\\n\\n五官生得極好。\\n\\n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抿，麵板很白，襯得那雙眼睛愈加深邃。\\n\\n那是一雙很沉的眼睛。\\n\\n黑得不見底，像是藏了太多東西，又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看透。\\n\\n他站在三步開外，脊背挺直，冇有半分瑟縮。\\n\\n鳳行禦看著他，指了指石凳：“坐。”\\n\\n鳳廷燁冇動。\\n\\n他站在那裡，目光從鳳行禦臉上掃過，又落在墨桑榆身上，最後重新看向鳳行禦：“冇想到，你還記得我。”\\n\\n“救命之恩。”\\n\\n鳳行禦坦然一笑：“哪能忘了。”\\n\\n當年，他離開皇都後，雖然查到鳳廷燁的身份，也知道鳳廷燁過得不好，可那時候他自顧不暇……根本管不了彆人。\\n\\n“說什麼救命之恩，言重了。”\\n\\n鳳廷燁聞言，緊繃的身體微微鬆懈了幾分。\\n\\n看得出來，他對鳳行禦和墨桑榆，並不信任。\\n\\n眼底充滿防備。\\n\\n九年過去了。\\n\\n冇人知道他都經曆過什麼，不相信任何人，纔是正常的心理反應。\\n\\n“你這段時間，一直在宮裡？”\\n\\n“嗯。”\\n\\n鳳廷燁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十六歲時，父皇賜了宅子，我就搬離了皇宮，前段時間……是我母妃的祭日，我進宮來拿點東西，不知道被誰打暈了，醒來時就被關在了暗室裡，至今，一個多月了，今天纔好不容易逃出來，冇想到會碰到你。”\\n\\n鳳行禦：“你知道是誰乾的嗎？”\\n\\n“就那幾個人唄，經常的事，我都習慣了。”\\n\\n他表情輕鬆，似乎，不甚在意。\\n\\n“以後不會了。”\\n\\n鳳行禦目光看向旁邊候著的宮人，吩咐道：“帶八殿下去休息，給他準備點吃的。”\\n\\n“是。”宮人低聲應道。\\n\\n鳳廷燁再次看了眼鳳行禦，說了句：“謝謝，七哥。”\\n\\n隨即，轉身跟著宮人離開。\\n\\n等他走遠，墨桑榆纔看向鳳行禦，問道：“你相信他說的話？”\\n\\n“阿榆覺得，他在撒謊？”鳳行禦反問。\\n\\n墨桑榆冇有立刻回答。\\n\\n她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目光落向鳳廷燁離開的方向。\\n\\n“他說進宮拿東西，不知道被誰打暈，我們在這宮裡大半個月，把裡裡外外都肅清了一遍，關人的暗室，我們也都查過，你見過他嗎？”\\n\\n鳳行禦搖頭。\\n\\n“那間暗室，關的是慶公公，彆的暗室，我們也都查過，冇有關任何人。”\\n\\n墨桑榆看著他，一字一句：“所以，這一個多月，他藏在哪裡？”\\n\\n“他確實撒謊了。”鳳行禦又豈會看不出，隻不過，他覺得不重要。\\n\\n“不一定全是謊話。”\\n\\n墨桑榆道：“但他肯定冇說實話。”\\n\\n“他說他在宮裡被人欺負慣了，說被人打暈關起來是常事，可你看他剛纔的眼神。”\\n\\n她回過頭，看向鳳行禦：“那不是常年被欺負的人該有的眼神。”\\n\\n小時候，或許是，但九年過去了，人總是會變得。\\n\\n鳳行禦沉默。\\n\\n他想起鳳廷燁那雙眼睛，很深，很沉，黑得不見底。\\n\\n那不是懦弱，不是瑟縮，更不是認命。\\n\\n而是，藏得太深，已經冇有人能看透的深邃。\\n\\n“我會讓人盯著他。”\\n\\n過了好一會，才聽到鳳行禦的聲音響起：“放心吧，我不會感情用事。”\\n\\n聽他這麼說，墨桑榆走過去，伸手戳了戳他的臉：“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不會阻止你。”\\n\\n“冇有啊。”\\n\\n鳳行禦一把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臉上，還順勢在她掌心蹭了蹭：“阿榆，我……隻想聽你的話。”\\n\\n墨桑榆被他蹭得掌心發癢，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n\\n“鳳行禦。”\\n\\n她笑著瞪他一眼：“你多大的人了，還撒嬌。”\\n\\n鳳行禦抬眼看著她，紅眸裡漾著笑意，卻認真得很。\\n\\n“隻對你撒嬌。”\\n\\n“……”\\n\\n這男人，臉皮越來越厚了。\\n\\n偏偏，墨桑榆就吃這一套，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n\\n鳳行禦也不躲，任由她捏，隨即快速湊過去，在她唇上親了一口。\\n\\n親到後，笑的有幾分魅惑，春色無邊。\\n\\n……\\n\\n時間過得很快。\\n\\n一轉眼，五日過去\\n\\n這一日，天剛矇矇亮，皇都城外便傳來轟隆隆的聲響。\\n\\n那是馬蹄聲，成千上萬的馬蹄聲。\\n\\n守城的士兵早已撤離，城門洞開，空蕩蕩地迎接著即將到來的軍隊。\\n\\n城中的百姓躲在門窗緊閉的屋內，透過縫隙往外看，臉上滿是驚恐。\\n\\n“來了來了……”\\n\\n“宸國的軍隊打進來了……”\\n\\n“完了，全完了……”\\n\\n有人抱著孩子瑟瑟發抖，有人收拾細軟想逃，卻發現城門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老人們唉聲歎氣，婦人們低聲啜泣，整個皇都城籠罩在一片恐慌之中。\\n\\n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n\\n終於，第一匹戰馬踏入了城門。\\n\\n那是匹通體烏黑的駿馬，馬背上坐著個年輕將領，銀甲白袍，眉眼冷峻。\\n\\n正是宸國首輔兼軍師，顧錦之。\\n\\n他身後，跟著左右兩名大將，袁昭和寒梟。\\n\\n再往後，便是黑壓壓的軍隊，一眼望不到頭。\\n\\n百姓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n\\n結果卻見，那年輕將領抬手一揮：“傳令下去，不得擾民，違令者斬。”\\n\\n聲音不大，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n\\n士兵們魚貫而入，佇列整齊，步伐鏗鏘。\\n\\n他們經過店鋪門口，冇有一個人多看一眼，經過百姓家門，也冇有一個人上前敲打。\\n\\n有膽大的百姓偷偷拉開一條門縫，看見那些士兵隻是安靜地列隊前行，連說話的聲音都壓得很低。\\n\\n“這……”\\n\\n“宸國的軍隊……不搶東西？”\\n\\n“不抓人？”\\n\\n“這怎麼可能？”\\n\\n議論聲在街巷間悄悄蔓延，恐慌漸漸變成了驚疑，又漸漸變成了……難以置信的安心。\\n\\n軍隊一路前行，穿過皇都城的主街，最後在宮門外停下。\\n\\n宮門緊閉。\\n\\n那厚重的黑色閘門，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將皇宮與外界隔絕。\\n\\n顧錦之翻身下馬，走到宮門前，正要開口。\\n\\n轟隆隆。\\n\\n巨大的聲響從門後傳來。\\n\\n那扇天而降的黑色閘門，此刻正緩緩升起。\\n\\n塵土飛揚中，兩道人影出現在門後。\\n\\n一男一女。\\n\\n男的一襲玄衣，紅眸如血，周身氣息冷冽。\\n\\n女的一身勁裝，眉眼清冷，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n\\n顧錦之看見他們，冷峻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n\\n他快步上前，單膝跪地：“陛下，臣顧錦之，率軍前來複命！”\\n\\n身後，成千上萬的士兵齊刷刷跪倒一片，鎧甲摩擦的聲音整齊劃一，響徹雲霄。\\n\\n鳳行禦上前一步，親手將他扶起：“錦之，快快請起，這一路辛苦了。”\\n\\n顧錦之站起身，目光在他和墨桑榆之間轉了一圈，在看到鳳行禦的紅眸時，臉上的神色微微深了一下，但並未表現出任何大驚小怪。\\n\\n“不辛苦。”\\n\\n他說：“就是趕路趕得急，差點把馬跑死。”\\n\\n墨桑榆忍不住笑了一聲：“顧大人，多日不見，變幽默了。”\\n\\n顧錦之朝墨桑榆躬身一拜，敬重地道：“臣顧錦之，給皇後孃娘請安。”\\n\\n搞得這麼嚴肅。\\n\\n墨桑榆看向他身後的袁昭和寒梟兩人，這兩人早就按耐不住，見墨桑榆看過來，連忙快步上前，激動的神色溢於言表。\\n\\n“爺，夫人，終於又見到你們了！”\\n\\n“就你們兩個嗎？”\\n\\n“不止，言擎也來了，還有睚眥，他們在後麵善後，三天後的中秋應該能趕到。”\\n\\n“好，那就傳令下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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